望着宋芹如同被狂风刮过的树一般,摇曳几番又将坠未坠。
林晚音有一瞬几乎是下意识般想去搀扶宋芹,可有丫鬟比她快一步。
于是那未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处,看起来竟像是她一动不动。
母亲像气急了,朝她大喊,叫她滚。
她其实听不太清,原先那一丝畅快早已经烟消云散,如今紧接着的是一种被围困在大鼓中,被隔绝的感觉,将她再一次笼罩起来。
青筋在母亲的颈间、太阳穴上凸起,她看着母亲整个脸因气愤涨得通红,只觉得害怕。
有一种慌乱从脚底蔓延而上。
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林晚音转身往自己的住处快步走去。
从小到大不管是经历过多少次,当母亲在她面前盛怒,她依然觉得恐惧。
心在胸膛里激烈跳动着,林晚音分不清究竟是因她走得太快,还是因害怕。
待她回到院中,几乎是跑向房里。
掩上房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像从躯壳中被抽走,只留下一颗不真实的心脏在胸口跳动,提醒她还活着。
倚靠着冰冷的雕花檀木门,林晚音缓缓滑下去,瘫软在地上。
就因着她不愿嫁去苏家,不愿为从小欺负她的人助力,母亲便动怒了吗?
明明她才是母亲的孩儿,为何母亲总是偏心?
从小母亲见着她便总是会高兴不起来,很多时候更是会望着她幽幽叹气。
她自觉是自己一直让母亲失望罢了,可等到有一次母亲念着她的名怔怔落下泪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存在好像总是会让母亲伤心难过。
于是她便暗暗与自己说,再乖一些,再听话一些,顺从一些。
只要顺着母亲的心意,母亲便会开心些许,只要长成母亲喜欢的模样,母亲便会看重她些,疼爱她些。
那日她从险中捡回一条命,苏醒过来便看见母亲为她忧心、为她难过,她好像觉得自己真的做到了,母亲似乎比以前更看重她。
明明母亲是在乎她的,可今日又为何像从前一般不顾她的意愿?
仿佛那天她感受到的一切全是昙花一现,只像一场梦,如今醒来便什么都不剩下。
泪水凝成串,一滴接连一滴砸在紫檀木铺就的地板上。
像是委屈至极,呜咽声自林晚音的喉中溢出。
空气太稀薄,她只觉得要喘不过气,心中有丝丝绞痛像要将她整个人从内一点一点碾碎,将她挫骨扬灰。
疼,太疼了。
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来,双手却如棉花一般直直滑落。
脸颊撞在紫檀木板上,阵阵凉意渗进骨头里。
在昏迷前的一刻,林晚音想起那夜吞下的,混着泥沙的药丸。
——
仿佛在深渊中无尽地坠落,周遭一片黑暗。她惶恐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纱幔。
可还是惊魂未定,林晚音大口喘着粗气,手下意识地抓向脑后垫着的玉枕。
待触摸到枕着的,是冰凉的玉,她才稍稍安定下来。
是梦,方才不过是梦罢了。
身体里疼痛不再,好像一切都只是幻觉。
她疑惑撑起身子,正欲唤小桃,余光却撇见枕边那叠得方方正正的,一角压在玉枕下的纸片。
有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即使此时锦被盖在身上,她也觉着寒气入骨。
颤着手将纸片勾起,展开只见上边写着寥寥几字。
吾之所愿,望姑娘勿忘。
这字迹林晚音并未见过,可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这九个字是什么意思。
那人她是永远忘不了的。
是那夜烛光下,剑锋直抵她咽喉,让她自甘为棋的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还是提醒?
她想起昏迷前的疼痛。
方才是毒发了吗?
可医师不是说她的体内并无毒素吗?
雕花檀木门似有人推动,细碎的吱呀声忽地响起。
她下意识将纸张攥进掌心,警惕看向来人。
透过纱幔,林晚音认出是小桃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
“姑娘醒了?”小桃见纱幔映出帐中人坐起来的剪影,放轻了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