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意与沈姑娘合作,为此特地提前了解了沈姑娘的喜好。知道沈姑娘喜欢听琴,恰好我又略懂琴技,所以刻意策划了那出长亭琴音的相遇。一开始,我确实别有用心,想要沈姑娘与羽隐阁合作。本来,我还策划了许多……打算上演一出舍命相救,让你欠我一个人情,再提出羽隐阁与你的合作。但是,我失算了。没想到沈姑娘如此……心地善良,热情洒脱。与传闻中的沈家小姐有些不一样,所以我就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在云城,她点点滴滴的陪伴,无微不至的关怀,敢爱敢恨的洒脱,让他不愿意再继续原本的谎言。
在那之前,他眼中的沈云珂,是十六岁时就在比武中赢了谢小将军的练武奇才,也是传言中花心好色、酷爱美男的薄情人,是他人口中蛮横任性、不知礼数的将门之女……
可是云城那场大雨中,他邂逅的那个沈姑娘和传言中都不一样。
她会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但也会坦诚洒脱地说出那句对他一见钟情;她善解人意,知道他不爱说话,就会静静地待在一边听他弹琴。她很有分寸感,和她待在一起很舒心,很轻松。就好像,他不用刻意去做那个赵无泓,而只是云城一位琴师沧陵。
他不忍心,再策划那局蓄谋已久、充满谎言的“舍命相救”,不想让她出于愧疚才与与羽隐阁达成合作。
在他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别有用心的相遇时,她却洒脱地转身离开。
那时他的眼睛刚刚能看见。她毫无留恋的背影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那瞬间,他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遗憾之感。
果然是个骗子。可他没有资格怪她。
沈云珂听到他的解释,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消失了。她一直担心他别有所图,会对沈家不利。
但是他的确很真诚。
她很喜欢真诚坦荡的人。
“沈姑娘,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做于你有害、于沈家不利之事。”也算是回应了芷汀生辰宴那天,她在黑暗中给他的警告。
“沈姑娘,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那你,还认我这个盟友吗?”
“赵无泓,我相信你一次。”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沧陵听了她的话,嘴角勾起,心情莫名好了些:“沈姑娘以后唤我沧陵就好。赵无泓这个名字,我不大喜欢。”
“好的,沧陵。”她和他相视一笑,“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沧陵,你对每一个想要合作的盟友,都会处心积虑地以身为饵吗?”
甚至不择手段地用谎言编织出自己想要的结局。沈云珂觉得这句话太过刺耳,就没有说出口。
“不是的。其他人与羽隐阁合作,都是心甘情愿的。至于沈姑娘,你是第一个我主动想要拉拢的盟友。我也要想向沈姑娘道歉,一开始,我不该骗你。”
沈云珂眨了眨眼,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他很真诚。
“沈姑娘,还有一件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我放着好好的赵七公子不做,非要一手建立羽隐阁?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再告诉你。”
“无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以不用开口说出来的。”
她也有很多秘密,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不敢宣之于口。
“对了,你也不用一口一个‘沈姑娘’,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叫沈云珂,很高兴能与你合作。”
和坦率的人合作,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那……沈云珂,我们算是朋友了吗?”他试探地问。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心翼翼的自己。
之前,云温问他,为什么要以身为饵,引她入局。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会很有意思。
她十六岁那年比武时的样子,他至今都没有忘记。
或许……是因为好奇吧——好奇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既可以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又是旁人口中虚伪好色的负心人。
“当然。”沈云珂会心一笑,点头认同,“沧陵,你比我想象的,坦率得多。”
沈云珂本来觉得他是一个城府极深、不择手段的人,可是他的坦诚又让她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甚至有一种涉世未深的单纯。
不过涉世未深,显然只是一时的错觉。一个涉世未深的人,怎么可能能够从容地在两个截然相反的身份之间灵活切换?一个涉世未深的人,怎么可能将她耍的团团转?一个涉世未深的人,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就一手创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羽隐阁,成为多少人闻风丧胆的羽隐阁阁主?
他还真是一个复杂且矛盾的人。不过,有点意思。
“对了,沧陵。信上说‘有事速来’,说的是什么事情啊?”沈云珂想起正事。
沧陵报了几味草药,说羽隐阁需要这些。
沈云珂曾在医书上看到过这几味药材,可是这些药材并不常见,甚至有两三味草药她从未亲眼见过。
其他几味便算了,她记得它们的生长习性,猜得到哪里会有,倒是可以一试。
只是,还有一味空山芷让她犯了难。
空山芷,空山芷,顾名思义,是长在空山谷的一种药草。
可是,空山谷在十几年前就被一场大火烧了。一夜之间,许多名贵的药材荡然无存,其中就有这一味空山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