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冷冷道，眼神并没有看向她。
“哦，这样子啊。”季欣琴像是心底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般，继续壮大了胆量，“那个，那能不能麻烦你个事儿，我能借一下你的西装外套吗？我衬衫不小心弄脏了，我借你的外套穿一下应付下一会儿的汇报。哦我答辩完干洗还给你！”
此话一出，他瞳孔微震，但依旧不语，只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端详着她，原本正在甩水的双手也在那一秒停滞在半空中。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反问：
没看到我是个男的吗？
其实季欣琴回头想想这么问确实有点不合适，毕竟人家可是男生诶，万一人家有女朋友呢？这不就误会闹大发了。真的是心急多忘事，毫无遮拦的话就这么呲溜地说出口了，连撤回键都没有。
他漫不经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在裤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仍然是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一号候选人季欣琴请准备……”一阵清脆的播报声在二人耳旁响起。
对于此时的季欣琴来说，这种催促无异于催魂铃一般。
季—欣—琴？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诧异，原本正在摸索双手也顿住了，又悄摸似的往回放了放。
“不好意思啊，你看那主持人都在喊我名字了，真的是十万火急！我借用完，一定会完好地还给你的！放心，我也绝对不会有其他非分之想！”
没有非分之想？指的是想干点什么？
他在心里默念着，不知在构思什么画面，口罩之下的嘴角，竟然有种微微上扬的动作，还夹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但他身体上却没有要动作的意思，就像是故意不搭理她似的，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任何回应。
自始至终除了一开始那个“不是”外，他再没多说一个字，只是低头自顾自地用纸擦干自己的双手，就像是她的诉求根本与他无关的样子。
这是，被拒绝了吗？
原本以为如果同为一个系的学生，对方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自己，毕竟……季欣琴这个名字在临床医学系也算的上是鼎鼎有名，不只是因为她成绩优异能力强悍，还因为她的颜值本身也真的是“一眼难忘”。
季欣琴在高中毕业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原本的学生气蜕变成了气质“御姐”，就算不刻意比较，她是现在系里也是妥妥的“系花”，刚入校那会儿，收到的情书和鲜花都能摆一走廊，真的是让全系的女生眼红。
或许正是因为平时过于受到万众瞩目，被人追捧的惯了，今天这突如其来的“拒绝”，还是爱搭不理的那种，还真是让她不太适应。
“帅哥，求求你了，我真的真的很急。你就帮帮忙嘛呜呜呜。怎么忍心让一个小姑娘这样子就上台，这以后该有多大心理阴影呀。万一晚上做噩梦呢？做噩梦太多会抑郁的呀！”不知道是触碰到自己的挣扎的底线了，季欣琴就这么在一个男生面前，扭扭捏捏地卖起萌来！
其实演完她就后悔了。以前在自己男朋友面前为了证明自己“非恋爱脑”，她连手臂都很少挽，更不用提拥抱和亲吻了，就是没有。
但现在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她竟然就这么使出自己憋了二十多年的“浑身解数”，卖力地“作”了起来——挤眉弄眼，一嘴蹩脚的夹子音。
听网上说男生都无力抵抗这种萌萌的“乖乖女”？都是骗人的吧！幸好安茜茜她们不在身边，否则自己的人设必然塌得一败涂地。
她暗暗地胡思乱想着。
事实也貌似没有按照想象中的那般发展。对方也没有因为自己撒了个娇就心软同意的样子。
他瞪大双眼再一次震惊地看着她，两眼布灵布灵地眨，瞳孔地震，连眉头都皱的紧巴巴的，满脑子的问号全写在半张脸上了。
似乎“你这是要道德绑架吗”这句话就像积了一肚子的气，即将冲破他的口罩。
不，也可能想说的是“这女的怕是有什么大病”。
总之没有任何想要借外套的意思。
看到他的反馈季欣琴就意识到恐怕大事不妙，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估计已经成负数了，可能在他眼里自己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刚刚她还在想对方怕不是在欲擒故纵，现在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自作孽，不可活呀。
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上映，万一一个不好今晚的校园论坛上会突然出现“京医大会堂惊现神经变态女！”“震惊，国医奖答辩人穿个花色衬衣上台”这类条目。真的自己的行为只能用离谱和抽象形容了。
他还是无动于衷。
就像是直白默认的“拒绝”，一点面子也不遑多让，用最冷漠尖锐的方式让她放弃。这让季欣琴内心那仅存的一点点幻想完全破灭，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小孩，孤独又无助。
仔细想想，是啊，如果是竞争对手，谁愿意在此时帮助一个“敌人”；如果是陌生人，更没有必须帮忙的义务。
自己一不小心摊上这些倒霉的事情，又能怪谁呢。
原本其实就是件弄脏衣服的小事，对于答辩来说可能完全不影响本就优秀的她，甚至台下压根注意不到有什么异常。
但不知怎么的，经过这么一折腾，这次就像是天塌了一样，这奶渍就像是抹不去的污点一样，让她烦躁，不顾形象地疯狂地抽起了墙上的手纸，一张一张用力擦拭着自己干干的双手，又蹂躏成团，狠狠地砸进纸篓里。
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声音大到更像是故意的喘气，但眼角的微微闪烁的泪花倒不像是刻意挤出的。
他歪着眼看了看她。
………
他小心地戴上手表，随后冷不丁地迅速脱下上身西装外套直直地递到她面前。
季欣琴一脸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不着急了？还是嫌弃了？”一直不说话的他终于开了口，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小小的不耐烦。
但是季欣琴却没有任何想要抱怨他态度的想法，他此时举动就是在拯救她于水火。
季欣琴颤抖着伸手去接，既是不敢相信这前后的反差，也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这是要峰回路转了吗？
那句“谢谢”就在嘴边。
突然，他猛的一个小动作，往回收了一下自己递出去的双手。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季欣琴又再次紧张起来，迟疑又惶恐地望着他。
难道自己是被对方戏耍了吗，其实他还是不想借的。
“还有，浪费公用手纸是很不文明的行为！”他缓缓又严肃道，“你这次要是没选上真是对不起我这件衣服了。”
“大恩不言谢！！”原本失落的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接过衣服连声道谢，一路奔跑着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眼睛微闭，仰头面对天花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突然他眼珠一转，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口罩之下的嘴角也勾出一抹暧昧的笑声，很长时间没有停下。
五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还是这么优秀，而且，变得更漂亮了。
你还学会撒娇了？不过，还挺可爱的。
很期待你的登场。
……
“诶诶！笨笨，你怎么还在洗手间？掉坑里了吗！报告开始了都！”
“来了。”
“你铭牌呢，又忘了带？你下次直接人也忘带算了！”
他笑声未停，慢慢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特地为他定制铭牌，轻咳了两声后挺了挺背，利索地别在了自己左胸前。
【佟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