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幕篱:“发现夫人自缢的那天早上,我好像闻见了一股香味,和姑娘身上的香,很像。这让我想起一个多月前,许老四曾和我说过,少爷去乐州的前一夜,身上也突然多出一种香味,之后少爷便失踪了,连尸骨都找不到。我思量着,这莫不是什么妖物留下的标记,身上有此种味道的人都可能有危险。”
听完此言,谢惊春抬起手臂闻了闻,可她什么也没闻到,疑道:“奇怪,我怎么闻不见?”
云娘不信邪,深吸一口,却像是被刺鼻的味道呛到了,捏着脖子咳了几声:“你怎么会闻不见?这般明显!”
谢惊春想起自己刚进小佛堂时,也会被降真香的味道呛到。
她问道:“那宋公子去乐州的前一天晚上,可去过夫人常待的小佛堂?”
“这个我就不……”话没说完,云娘就立刻改口,狠狠点头,“不对,去过去过!”
“那天夜深,一向不许我们这些下人踏进小佛堂的夫人,突然喊了我。”
云娘努力回忆:“夫人当时要了一把剪刀和三尺布缎。说是……说是许久未见少爷小姐,要为她的孩子们裁衣裳。”
谢惊春觉得蹊跷至极:“半夜裁衣裳?”
“对,所以她难得先后喊来了少爷和小姐,给他们量尺寸。等少爷小姐相继离开时,已接近子时,大人也进了小佛堂。”
“然后……然后就有点奇怪了,我如厕回来继续守在门口,听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正准备问他们是否需要什么,却见镜儿端过来一碗……熏腊肉?说是大人唤的,还特意叮嘱了不要切片,只要整块。”
熏腊肉?半夜子时?观音前?随便两两组合都很怪异。
“他们在里面吃熏腊肉?”
“吃了好像又没吃。”
“这怎么会是吃了又没吃,没有人进去收碗筷吗?”
“好像没吃……”云娘突然盯着虚空,整个人都不妙了,“但我又感觉端进去的和端出来的,不是一个东西。”
“端出来的,似乎……有血。”
谢惊春心尖一颤,大为纳罕:“血?!”
“不是不是,我不确定,大半夜的,我也没瞧清。”
一想到一整块熏腊肉上淌着血的画面,谢惊春就觉得一阵胆寒,她甩了甩脑袋:“那你没在宋大人身上闻到过这种香味吗?”
毕竟现在,宋括只要回府,人基本上都在小佛室。
“没有吧,现在大人都待在小佛室,负责洒扫的是别的丫鬟,我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和大人接触过。”
说完,云娘又谨慎道:“我怕妖物已经混在其中,若被它发现是我透露了消息,我还活不活了?所以只让你一人过来,此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额……
“没有。”谢惊春撒起谎来脸红心跳,但眼神坚定地像是要踢正步。
云娘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那就好,这可是关乎你我二人性命之事。”
所有符箓中谢惊春画得最快的就是护身符,她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沓递给云娘:“多谢多谢,这些符你时时刻刻带在身上,若想起其他事,可随时让人带话。对了,你现下住在何处?万一有何问题我也好去找你。”
“城东明满巷第五间。”云娘将符收在心口,“姑娘还要待在这里吗?我昨夜一想通,便十分庆幸被赶出了府,让我现在待在里面,这怪事咄咄的,比死了还难受,还在乎那点子钱做什么?”
谢惊春上了小阶,回头一笑:“是,我出身积玉山谢氏,拜当阳门下,虽是初出茅庐的捉妖师,但降妖除害,自是己任。”
云娘愣了愣,叹息一声:“也是。”
她想起什么,从小车上拿出一包东西递给谢惊春:“这是红汁樱桃丸,我以前跟许老四学的。别的不说,这个确实还挺好吃,姑娘尝尝。”
说着,云娘还捻出一粒,递到谢惊春嘴边。
谢惊春先还犹犹豫豫,但云娘都已经把樱桃丸碰到她的唇,不吃也得吃了,她道了声谢就吃了下去。
不吃还好,一吃发现,巨好吃!
红汁樱桃丸也不知如何做的,卖相不咋地,黑黢黢的,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但一进嘴里,一股愉悦身心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甜而不腻中还带着难以品觉的酸,咬一口红色汁水迸溅,在夏日中吃着尤为清爽。
“哇哦,好吃好吃!”谢惊春说不出夸赞的话,就一直竖大拇指,还拿出几颗送到自己的包里。
松鼠的小爪子抚过谢惊春的掌心,也吧唧吧唧嚼了起来。
和春春的喜好就是非常相似,跟着春春就是好捏。
云娘对谢惊春的反应十分满意,眼角飞起欣慰:“我就知道你喜欢吃,看你喜欢吃桃花糕就知道。”
谢惊春狠狠点头:“多谢云娘!”
她一边吃着一边走进门,头也不回:“都听见了?需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
“不必。”
路植晏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几步就跟上她的步伐。
“喏,这个巨好吃,你也吃点。”
“我不吃,什么东西黑不溜叽的?”看着她手中那些密密麻麻像屎壳郎一样的东西,路植晏嫌弃地甩甩手,示意她拿远些。
“它就是卖相不好,吃起来很好吃的!”谢惊春掏出金疮药的小空葫芦,往里面塞了一堆,然后扔给路植晏,“你要实在不想吃,就当放你那儿保存好了。放我这里,我和松鼠两个可能一天就能吃完,那明天就没得吃了,会想的。”
路植晏“啪”一下接住,警告道:“明天拿走,我又不是什么仓储库。”
“行行行。”谢惊春胡乱应着,又自顾自地吃起来。
路植晏只站在她身侧,没有刻意凑近:“香味?我如何没闻见?”
谢惊春抬眼试图去看自己的刘海,忽然应激般地撇开头,加快了步伐,似要躲着他:“所以说,我们最好去一趟小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