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庆跟着进来,低声道:“陛下,要不要奴婢去查查……”
“滚!”凌绍抄起桌上的杯盏摔到地上,额角的青筋挑起,压抑了许久的杀意终于宣泄出一角。
“是。”吉庆行了个礼,麻溜便转身出去了。
凌绍闭眼单手拖住额头,那红宝石的扳指就顶着紧锁的眉心。
柳莺兰瞧着他,那传闻说他脾性暴躁想来是不假,可到底也不是全然不管不顾,还有牵制便是存着理智,若只是脾气不大好倒不算危险。
柳莺兰默了半晌,抬起手轻触他那绷起的额角,“陛下……”
凌绍没动,柳莺兰的手便搭在了他肩膀上,掌心下,凌绍的肌骨坚硬,似是凭着一副肉身在压抑那被封印了的暴虐与戾气。
所有人都知道,凌绍与故去东宫太子凌辞兄弟情深,而齐王,便是害死太子的罪魁祸首。纵然是身居帝位也有虎视眈眈的敌人,听方才他与李进言语,朝中也并不平顺。
柳莺兰的手掌缓缓滑下凌绍的肩膀,有些事凭她的身份,还不配参与。
“阿兰……”凌绍蓦地抓住柳莺兰的手,唇瓣翕动了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柳莺兰柔柔覆住凌绍的手背,反将他的手捧在双手里,“气大会伤身,不上算的陛下。”
凌绍的唇角动了一下,笑得干涩,“叫你来扫兴了。”
柳莺兰摇头,“陪伴陛下是臣妾的福气。”
凌绍笑着,却难达眼底,眸光落在手上的扳指几分恍神。
柳莺兰跟着看过去,那扳指上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鲜艳夺目似鲜血凝就,晃在眼前莫名就有两分熟悉,柳莺兰多望了一眼低下眸去。
“臣妾弹首曲子给陛下听吧?”
“好。”
……
柳莺兰并未在长乐殿再待上很久,能做上天下至尊的人,收敛掉情绪也不过一首曲子的功夫。天色尚早,阳光照在长街上将路都仿佛敞亮了些。
“出来的时候小厨房里炖了燕窝,昭仪回去的时候刚刚正好可以喝上一盏。”芳时道。
柳莺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又走出两步,忽然问道:“陛下手上的红宝石扳指有什么来历没有?”
芳时不由看了她一眼,答:“那是已故太子留给陛下的遗物。”
“那位太子……”柳莺兰侧首看向芳时,“想必是位极好的人吧,你见过没有?”
芳时笑了笑,忆起当年,“陛下十岁以后,便是跟着故太子长大的。奴婢有幸见过几回,陛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得最开心。”
“是吗。”
柳莺兰没再问下去了,长街宽阔悠长,各处的太监宫女日常来来往往,一队花房宫女捧着花从宫墙下走过,领头的管事太监见着柳莺兰,侧身行礼。
柳莺兰心中想着事,应了个声便错身走过,那太监继续领人往前走,却突然有一人崴了脚向前扑去,不仅砸了自己手里的花盆,还带累前后倒了好几个。
“哎哟喂你们这群笨手笨脚的东西!”
花盆砸了一地,领头太监登时就跳了脚,“这可是花房新培出来的百合,等着马上要开花送去各宫的!你们……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一面说着,一面那太监就上了手又掐又打,疼得几个宫女不住求饶。
“住手。”
柳莺兰才走出没几步,自然是瞧见了,那打罚的模样,叫她想起了昨日的永春宫。
“不过是几盆花罢了,按宫规罚几个钱就是了,何必动手打人。”
“是,”那太监叫柳莺兰训了一句,自不敢顶嘴,认道:“奴婢也是一时心急,这花都是准备要送去各个宫里的……”
“春日里百花盛放,花房里难道就只有这么几盆花吗?”
柳莺兰又斥了一句,眸光不经意从那些跪着的宫女的脸上划过,却是瞧见了张熟悉的脸。
“玉尘?”柳莺兰的眉心皱了下。
“昭仪。”一地残花败叶尘土里,玉尘含着泪俯身磕头。
柳莺兰沉吟了一瞬,“本宫宫里还缺一个服侍的宫女,这个人我要了。”
“可……”那太监面上迟疑。
“可是什么?”芳时道:“昭仪说青俪宫缺人,你若是觉得不妥,就去同你们掌事的说。”
“是是是。”太监不敢再多言,“昭仪不嫌弃咱花房的人手脚粗笨,是她的福气,人您现在就带走。”
柳莺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了。玉尘从地上起来,低头跟在了芳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