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龚贵妃剜了柳莺兰一眼,似若有实质能扎人,“那本宫就好好说。德禄,让人把东西抬上来。”
“是。”德禄应了一声往后去,那玉蕖宫跟来的两个太监便抬出一个黑漆木盘子,“砰的”搁下,就见一只白猫血刺呼啦躺在上面分外刺眼。
薛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皇后也皱了皱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龚贵妃道:“这是臣妾养了多年的雪团,昨日傍晚却发现它不见了,臣妾让人找了一夜,方才却在青俪宫后门发现了尸体。若非臣妾的人发现及时,怕是现在已经被毁尸灭迹了!”
皇后的面色还是沉着,道:“一只猫罢了,也值得你喊打喊杀?仪态教养都忘了吗?”
“岂止是一只猫!”龚贵妃嗓音一拔,怒气愈发难遏,指着地上的猫尸道,“这贱人如今就敢暗中虐杀本宫的猫泄愤,狠毒心思可见一斑,她这才得宠几天?若是今后站稳了脚跟,岂不是要来杀本宫!本宫今日定要好好教训她,折了这后患再去禀明陛下!”
“德禄,给本宫拿下这贱人!”
芳时扶着柳莺兰的手一紧,连忙转头示意结香去长乐殿找凌绍。皇后的手捏紧了桌角,看着贵妃在眼前呼风唤雨脸色一沉再沉,却根本无能无为。柳莺兰一动未动,冷眼看完贵妃这一通急风骤雨般的控诉,莫名有一种与意料之中的熟悉感,仿佛曾习以为常。
柳莺兰拍了拍芳时的手示意她安心,几步走上前去打算同贵妃会上一会,袖口处忽的一紧,是薛妃拉了她一把,挡去了她前头。
“等等。”
薛妃素来叫龚贵妃压惯了,这回在龚贵妃盛怒之下顶上去,背在身后的手都有些颤。可皇后压不住贵妃,今日在场的论身份只属她能与贵妃质问。龚贵妃的毒辣她在潜邸时就见识过的,她要帮柳莺兰。
“只是恰巧在青俪宫外找到这只猫罢了,说是柳昭仪指使娘娘可有证据?”
龚贵妃瞧她挡上来,倒是有几分意外,冷笑道:“要什么证据,本宫的雪团凭空出现在青俪宫就是最好的证据!”
龚贵妃的盛气凌人,动起怒来背后仿佛能升起腾腾火焰,薛妃的眸光微闪,到底是瑟缩了,却还是反驳道:“猫长着脚,自己也能到青俪宫。”
“那怎么就去了青俪宫,不去你的采薇宫!让开!”
龚贵妃再无耐心,伸手就推搡开薛妃。德禄要拿柳莺兰,柳莺兰手臂一缩躲开他的手。
“别动,”柳莺兰的嗓门不大,却偏有一种比贵妃更盛气凌人的威慑,“这衣裳是御赐的,碰坏了你可吃罪不起。”
龚贵妃打眼看着,心中怒火更甚,道:“一件衣裳罢了,你今天就算穿着黄马褂也救不了你!德禄你还等什么,拿下她!”
柳莺兰目不斜视,突然跪下同皇后行礼,“皇后娘娘。”德禄的手捞了个空,可看她向着皇后行礼却不好再下手,收了手再旁伺机等候,听着柳莺兰道:“贵妃一口咬定臣妾指使人杀了她的猫,但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可愿听臣妾分辨几句?”
“你说。”皇后道。
“贵妃说臣妾杀了她的猫,可一则如薛妃娘娘所说,贵妃没有证据,只是恰巧在青俪宫外找到了猫,并没有证据能指认就是臣妾指使的;二则,按宫规后宫若是出了案子,也该由内廷调查审理清楚,找到证据,岂能由贵妃一句话便定了臣妾的罪。”
贵妃跋扈,也就赢在她够胆大跋扈上,上来便是一通乱拳,要是被唬住了就打死了算数,要是没唬住也继续蹦跶着要打你,像是条疯狗,可疯狗也有能制衡的东西。皇后的确弹压不住贵妃,可她毕竟是皇后,只要有人将她抬起,她也会拼命压着贵妃。
皇后听着柳莺兰说完,平淡的脸上瞧不出什么,却是道:“柳昭仪说的有理,贵妃你也未免太性急了一些,陛下让你助本宫协理六宫,你怎么连宫规都忘了。”
龚贵妃道:“若是按宫规,她这种下贱坯子就进不得宫来。不知哪路送进王府的瘦马,也不知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流手段惑住了陛下,像她这样狐媚惑主又心怀叵测的人根本留不得,该按宫规打死才是!”
皇后的脸又寒了几分,抬眼瞧见那由远及近的身影,道:“本宫说过,既然进了宫就是一家姐妹,什么出身不出身的都是服侍陛下的,都该和睦才是!贵妃你纵使再生气也该知道分寸!”
龚贵妃冷笑,她最是讨厌皇后这副贤良的模样,道:“皇后娘娘倒是说的好听,陛下一连宿在青俪宫小半月,我看今夜也未必想起去你的丽坤宫!”
贵妃这一句极尽嚣张,在场听闻的大多都变了脸色,贵妃心中痛快,可皇后那儿反应却冷静得奇怪,龚贵妃猛然回头,却也已晚了。
“那朕今夜该去哪儿?”
凌绍从后头上来,他耳力极好,贵妃又不知收敛,叫他把后头那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冷着脸凉凉道:“采薇宫,昭纯宫,还是你玉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