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兰不由抬眸望去,那个内侍她并不识得,应该是今日临潮阁伺候的小太监,可不知为何看着他那木然又不起眼的脸,柳莺兰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惊惶。
“走呀。”
凌绍和皇后已经往前走了,阁中大批宗亲都准备落座,凌子元拉着柳莺兰往前动了几步,柳莺兰却只瞧着那太监,看着他低着眼一步一步从外侧靠近凌绍,双手拢进袖中。
他是要……
柳莺兰猛地松开了凌子元的手往凌绍飞奔而去。
“有刺客!”
电光火石不过一瞬间,那内侍抽出袖中匕首腾跃而起刺向凌绍,却不如柳莺兰更快抱住凌绍挡在他身前,凌绍揽住柳莺兰的腰身飞快一侧,匕首从柳莺兰的后心堪堪划过刺偏了去。
“啊!”惊呼声四起,巨大的变故让大部分人都失措惊呼,凌渊脸上血色褪得煞白,眸光却阴森冰冷,厉雷一把抓住凌子元的肩膀护到了身后。
“找死!”凌绍探出手捏住那内侍手腕往后狠狠一折生生折断了他那手骨,雄劲的掌力将那染血的匕首反推进了内侍的胸膛。
“有刺客,护驾护驾!”临潮阁上的侍卫拔刀飞快以凌绍为中央围城了一个圈,外头的侍卫源源不断似的从楼下奔上楼台,刹那间刀光如雪映在宗亲与妃嫔之间。
“兰儿!”凌绍抱住柳莺兰,捂住她的伤口,匕首刺中了柳莺兰的手臂,血瞬间染透了柳莺兰半只袖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在场的无不被唬了一跳,一颗心高高拔起又落下,是有惊无险也是劫后余生。吉庆又惊又怕却到底镇定,眼见柳莺兰流了血,扬声喊道:“柳昭仪受伤了,宣太医,快宣太医!”
“陛下!”
皇后离得凌绍最近,刺客的血都崩到她衣衫上了,惨白了脸色去扶凌绍的手臂却只瞧见凌绍望着柳莺兰自责又心疼的眼神。
她听见凌绍低低同柳莺兰,道:“傻瓜,你为何要挡上来?”
柳莺兰也望着凌绍,望着他眼中的怜惜与心疼,那种汹涌又绵长情意,仿佛能够致命,刹那将那沉重的心防击得粉碎。那一刻柳莺兰的心底仿佛也有热涌澎湃激涌,那种甜蜜又酸涩的味道山呼海啸冲上心头。
是在乎的吧?这颗帝王心她终究是占了一席之地了是吗?
皇后收回了手握成了拳,转眼扫过扶着宫女吓坏了的龚贵妃和木然呆立的文妃,拾起皇后的威仪,道:“来人,将刺客拖下去,竟然有人在南苑行刺陛下,简直胆大包天!宣刑部大理寺的人过来,一定要彻查此案!”
“陛下,”皇后不得不回头对着凌绍,谕旨还是要凌绍亲口下,却看见柳莺兰臂上的血簌簌流到地上,凌绍用力替她摁着伤口都无济于事,隐隐有些反常。
龚贵妃终于回过神来要往凌绍身边扑,却也让柳莺兰的血惊了一惊,用帕子捂住了唇,“怎么这么多血……”
柳莺兰的神智已经模糊,身体里的温度以可以感觉到的速度在流失。明明只是伤到了手臂,却仿佛被捅进了胸膛刹那动弹不得。她说不出话来,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惊吓,瞧不见凌绍那复杂交错的眸光,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乱。
她是不是要死了?她竟为凌绍挡了一刀。她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预感?她为什么……会为他挡?
柳莺兰唇角动了一下,她听见凌绍和她在说话,但她听不清,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挡刀其实并非出自本愿,却仿佛入梦境被推着不由自主扑了上去,就像她越来越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凌绍,想要贪心的得到更多。
当年楼里教习妈妈说的那些话,她好像都忘了。她明明只是想要得到后宫的一席之地而已,何时已经可以为他不顾生死了?
“这么多血,怕是伤到了大血管,可也不至于……”吉庆看着这伤势蹊跷,明明只是伤到了手臂,纵使伤口再深也不至于,“难道是那匕首上涂了什么东西?”
凌绍的眸光一颤,紧紧捂着柳莺兰伤口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心绪,血早已染湿了他的手掌,一如当年……
“等不及太医来了……”凌绍动了,伸手从龙袍衬里中撕下布条在伤口之上缠紧。
皇后的眸底狠狠一缩,“陛下!”龙袍怎可轻易损毁?
“朕带你去。”凌绍打横抱起柳莺兰大步而去,留下背后临潮阁众人惊魂未定面面相觑。
凌渊阴骘的眸光落在凌绍离去的背影上,转过眸扫了眼至始至终被宫女护着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文妃,又挪开去。皇后的眉心轻轻皱了皱,敛住心神镇定面向嫔妃宗亲们,默然揽下剩下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