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个?”凌绍的神色愈发古怪,沉吟了半瞬,道:“当年我与太子哥还有何无衣第一次带兵出京去剿灭一处山匪,那匪首凶悍非常,穷途末路时竟用炸药想与我们同归于尽,幸好我们及时逃脱,清扫战场的时候发现那山壁上竟被炸药开出了一块玉来。”
“想这玉来得非同一般,我们便叫人把玉挖出来带回了京城。那时京中贵族时兴佩玉香囊,便叫人用那玉料雕出了四个玉香囊。我一个,太子哥一个,何无衣一个,多出来的一个就给了那时正好过生辰的阿彩。”
“至于你说的连理枝比翼鸟,太子哥与何无衣手上的玉香囊上刻的还是鸳鸯与并蒂莲,只是纹饰罢了。”
柳莺兰扭头看向凌绍,凌绍的眼中坦坦荡荡,他说:“阿彩是与我相识已久,但我与她从来只是君臣。”
“那你那夜梦呓是在唤谁?”柳莺兰继续问。
凌绍的眸光微深,“我若唤兰儿,必定是在唤你,那夜我醉酒我岂能还记得当时梦了些什么?”
天边的晚霞愈发鲜红灿烂,凌绍背着光,高高的眉骨在眼下投下薄薄的阴影,傍晚的风拂过湍湍水面,拂动了柳莺兰的发,柳莺兰低眸轻笑。
是这样吗?那折磨了她几十个日夜的阴霾真相竟是如此?柳莺兰的心中有一块放下了,她抬眼看凌绍,“是臣妾不该误会陛下,臣妾给您赔罪,可是臣妾想要离宫,陛下能否成全?”
“你还是要走?到底为何?”凌绍想要伸手,可手臂只是微微动了动,直挺挺地站看着柳莺兰。
柳莺兰低眸拂过手指,没了戒指的位置空荡荡的,“臣妾已经成了旁人的眼中钉了,今日这场刺杀是对陛下,也是对臣妾。臣妾若是再回宫,不知哪一日运气不好便死了。”
柳莺兰不知道凌绍那日最终是什么形势,可是她这边她却是清楚体会到了,那些刺客手中的剑冲着的不是靳怀,是冲着她。
胆敢闹出这种动静来刺杀她一个昭仪听起来着实荒谬,她还不过只是一个受宠些的妃嫔罢了,是谁在想刺杀凌绍的同时也那么想除掉她?
她的路途太过艰险了,她没有得势的娘家,没有背后的助力,她要争宠才能维持她锦衣玉食的地位,可争宠必然树敌,换来的就是明枪暗箭,她只有她自己,若是她有一日敌不过就死了。她为什么不换一种活法?
“我知道你过的辛苦,我同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在遇险境,我……”凌绍的身子忽然一晃,闭上眼后退了一步。
柳莺兰神色微变,“你怎么了?”
“无妨……”凌绍抬手,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陛下!”柳莺兰惊慌里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终于清晰,“你的伤。”
柳莺兰伸手轻触凌绍的后肩,触手是浸透衣衫的腥红粘腻,“你不是都换了衣裳,你的伤没有重新包扎过吗?”
“急着来寻你,没让人仔细包扎。”凌绍的额上有虚汗,挣扎了两下都没起来身,柳莺兰方才逆着夕阳竟也没发觉,刚见他时只觉得他面色在夕阳里温润如玉,不想他竟是因为虚弱。
既已如此,为何不回宫让太医医治!一国之君为她如此叫她如何承受得起?
柳莺兰咬牙道:“我不过是你后宫嫔妃之一罢了,永春宫多的是我这样的人,你如此又是为何?”
“我只要你。”凌绍死死握住柳莺兰的手,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出身上的一支信号弹拉响。
凌绍低笑,腿脚再无力支撑身子大半靠在了柳莺兰身上,苍白的眉眼几欲朦胧,“我要对不住你了,你今日不想与我回宫,我也是要带你回去的,禁卫军顷刻就到,你……走不了。”
“你……”柳莺兰的嘴唇轻颤,这种想要逃离又被命运套牢的滋味叫她浑身无力,若是方才她换一种方式先曲意逢迎,再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像对靳怀一样对他,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陛下……”不远处传来禁军的呼唤,一对禁军骑马小跑而来,陆陆续续有禁军从林中而出向河滩边赶来,凌绍握着柳莺兰的手终于松开,噙着笑意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