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兰缓了许久才压下眼前的晕眩,咽下嘴里的血腥味道,继续同华乐公主行完未行完的礼,“臣妾见过公主。”
华乐公主冷冷道:“本宫从传闻里听你便知你不简单,能让陛下中意你,连子元都与你亲近,但你到底算是谨守本分也救过驾,所以哪怕听到你恃宠而骄的传闻也不曾理会。可今日,本宫听何无衣说他们是在河滩边上找到了你,而带着你跑的靳怀却被发现在远处的密林中,被人用引魂针扎了脖子冷水都泼不醒。”
“陛下定然是将引魂针交于了你,你却用来偷袭靳怀,你可是想逃宫!”
芳时神色微变,忙道:“妃嫔逃宫可是大罪,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殿下可不要冤枉了昭仪。”
华乐公主却只看着柳莺兰,斥道:“你自己说!”
柳莺兰垂着眸,唇角带了丝血色,白嫩的脸颊上的五指印开始泛红肿胀,夜风吹动了那单薄的衣衫显得愈发纤弱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碎。
“是。”柳莺兰道。
哪怕她现在不说,靳怀也终究会醒来,瞒不住。
芳时一惊,“昭仪……”
“好!”华阳公主冷笑,“你能引得陛下为你舍身挡箭是你的本事,男女情义本宫可以不置喙,但你私自逃宫触犯宫规,又因此以至于耽误了陛下的伤势便是祸国,有这两大罪,本宫如今便代皇后执行宫规赐你一死!来人!”
门外的嬷嬷端了鸩酒匕首与白绫到柳莺兰的跟前,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也一道跟了进来,这般架势便是准备充分,非要她的性命了。
“殿下,”芳时挡在柳莺兰身前,道:“昭仪毕竟是陛下最喜爱的嫔妃,哪怕触犯宫规,不若等陛下醒来再做定夺?”
“等什么?”华乐公主呵斥道:“一个祸国妖妃本宫还处置不得了!”
“臣妾是不是妖妃也不是由殿下说了算的,”柳莺兰微微抬起下颌几分冷傲,道:“陛下既然肯为臣妾挡箭,可见臣妾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殿下的身份虽然尊贵,却也不是这后宫中的人了,陛下不曾下旨,殿下如何能代陛下代皇后执行宫规?难道这就不是僭越吗?”
华乐公主气笑了,“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你以为本宫就怕了你吗?本宫是皇室嫡出公主,你又是什么身份?本宫今日就是要定了你的性命!”
柳莺兰的神色不改,冷静的眸光对上华乐公主眼,淡淡道:“臣妾的身为微贱固然不值一提,可臣妾如今到底是陛下的宠妃,殿下难道想为了臣妾这样的微贱之人伤了与陛下的情分吗?”
华乐公主的眉心微拧,一抹忌惮飞速从眼底划过。柳莺兰见她不语,缓缓道:“臣妾若是妖妃,内有皇后娘娘,外有文武大臣,他们自然会为朝廷清君侧,殿下大可以等着旁人动手,何必亲自冒着和陛下断绝情分的险第一个来出头呢?”
华乐公主与凌绍的关系是不一般,但再不一般也是姑侄,公主也不是太后。况且凌绍素来是桀骜难驯的性子,除了故太子没有一个亲眷能放在眼中。华乐公主当年确实助过凌绍,但凌绍已经称帝,岂敢轻易同他挟恩。文妃都懂的道理,华乐公主不可能不懂。
华乐公主的眼里森冷,“等着旁人出手?要本宫继续看你媚惑君心吗?”
“臣妾不懂朝政,素来不干涉朝廷大事,臣妾只是一个想获得丈夫宠爱的小女人罢了,”柳莺兰唇角浅浅勾了一下,“何谈迷惑君心呢?”
华乐公主盯了柳莺兰良久,那仿佛要将她从内到外穿透的眸光能叫人不寒而栗。
“可留着你终究是一个祸患。”华乐公主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你也该知道,一个能让帝王舍生忘死的嫔妃对社稷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本宫今日可以留你性命,但本宫也要断了你的恩宠。”
柳莺兰的眸光微闪,“殿下何意?”
华乐公主拿起托盘上的匕首,“本宫要在你的脸上划伤一刀,后宫佳丽三千,陛下就算一时放不下你,可你没了容貌,陛下早晚有一日会厌弃你。而本宫也不至于与陛下伤了太多情分。”
“来人!”华乐公主攥紧了匕首,“给本宫摁住她!”
柳莺兰的眼底终于浮上了慌张,芳时结香都被华乐公主带来的人拉开制住,华乐公主的匕首对着她的脸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