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家小厍这么贴心呢~”尚平仄说着就要伸手去够。
“不是买给你的。”安厍一个手肘把人挡开,“等着。”
说着他又顾盼周围,然后寻到一对缩在墙根旁最不起眼的祖孙二人,朝那边跑去。
“行行好吧…行行好…求求你们了……”老妇人这边无人问津。她的手指枯瘦如柴,紧捧着个半破的空碗随时在怯懦恳求。
“老人家。你好。”安厍半跪着往碗里放了个大肉包,微微笑道。
“老人家?”
老妇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叫了两三次,才颤颤巍巍地捧着装有包子的碗,缓缓抬头。
“好…好心人!”老妇人那双泪眼瞬间模糊起雾道:“谢谢!谢谢好心公子!谢谢好心公子!”
老妇人激动地拿起热包,转头就把它递给了身旁一直没开口的小孩儿。
小孩儿满手污垢,接过包子对着它发愣。
“吃。杏儿乖,快吃。这是大哥哥送给你吃的。”老妇人哽咽着,慈爱地抚摸着小孩儿的头顶。
小孩儿看着老妇人重复对着空气做出啃咬的动作,这才呆愣愣的学着老妇人啃起了肉包。
“公子抱歉啊…我家孙儿一直…这儿…有点儿不太灵光。”老妇人指了指自己脑袋。
安厍表示理解,“没事儿。我这还有几个肉包,你们自己留着慢慢吃吧。”
安厍给她包子的同时又顺带偷偷递了几个铜板给她。“可别被别人抢了去。”
“谢谢…谢谢公子!”老妇人满脸泪痕,拼命往下磕着头感谢安厍。“公子大恩大德,民妇无以……无以为报啊——”
“哎哎哎老人家老人家别这样!长辈给晚辈磕头。您可真是折煞我了。”安厍连忙扶起老妇人,“老人家,其实我是想向您来打听点事情的。”
……
……
安厍这一去就去了半晌,其他人闲来无事,就在附近找了个茶铺子等他。
“子裴——这里!”看到安厍向这个方向走来,云平歌举高手挥道。
“你们到哪儿买的这么多吃食?”安厍走近一看,发现桌上放着大大小小的油纸袋,里面包着各种点心和小菜。
“刚跟道长看到那边有小摊,就随便买了点。先将就着吃。再晚些恐怕什么都没有了。”尚平仄视线瞥去窗外。这才申时,街道外面就在收拾着打烊了。
“你那边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
安厍舔了舔唇,坐下来倒了口水喝。“那个老人家知道的不多,她也是前段日子稀里糊涂的同儿子从宪城那边一起逃出来的。”“只不过她带着孙儿在离康城几十里地的地方与儿子走散。寻儿无果,还担心连累孙儿,所以她就只能先随流民一起北上来到康城。”
……老人家怕不是被儿子给抛弃了吧。云平歌感同身受,眼底悄然划过一丝同情。
“那康城的县令大人呢?”尚平仄提问。
安厍短暂沉默了一下,捻了块酥饼往嘴里送,“县令在流民入城的第一天就闭门谢客了。城里那些稍微有点财力的员外大户眼见县令都如此,于是也都跟着一一效仿,门户紧闭了。”
“愚蠢!”穆清晟咬牙怒斥。
“可不是嘛。他们还要趁火打劫。”尚平仄持扇点了点这一桌吃食道,“光这上面的糕点价格就已经堪比一顿山珍海味了。”
“外面成批的流民无饭可吃。城里不愁温饱的人却故意反着吃人血馒头。他们倒是不怕晚上噩梦缠身。”
“……”云平歌轻咬筷头,“城里不是有那么多开饭馆的吗?为什么不能接济点其他受苦受难的人呢?”
“救不过来的。”穆清晟默默替他往碗里夹菜道,“需要接济的人数量太多了,只能等朝廷、或者官府有所作为才行。这种程度若只有少数善人施以援手,不日定会吸引更多饥饿眼红之人。反而会拖垮这零星几家的。”
尽管如此,云平歌还是不太明白,同族在陷入危难的时候不就该相互帮忙吗?
安厍和尚平仄倒是能理解穆清晟的意思,但凭借他们的力量暂时也无法左右局面。
“你们说,是不是哪处爆发了疫病?”安厍将话题重心稍稍转移。
穆清晟摇头道:“疫病爆发他们不会完全不知情。”
“而且看他们的状态不像。”尚平仄合扇打在手心,“比起疫病我觉得你还不如说是荒灾。”
穆清晟反问他:“那流民为什么不往南边,或者是逃往更加富庶之地。反而不约而同地往人迹罕至的北边跑?”
“也对……”尚平仄沉吟一声,仔细思考他说的不无道理。
“不过总不能是下面还有什么怪物要挟着他们往康城跑吧?”尚平仄思维发散,随口一提倒是差点把自己给逗乐了。
“……”
“………”
安厍和穆清晟同时转头看向尚平仄。
“…呃,你俩这是什么意思。”尚平仄尴尬地拿折扇挠了挠头。
“…你不会也觉得……”
“嗯。”
预谋。
这些流民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虽然不想承认,但安厍应该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安厍皱着眉道,“我记得康城再往下是…”
“宪城。”穆清晟冷言道。
记得以前照顾过小晟的隽娘就好像从求安城搬到了宪城…云平歌突然想到。
“或许他们不是不想往别的方向跑。而是不敢。”穆清晟顿道。
“?”
“道长此话何意?”
留下一脸懵的云平歌和好奇的尚平仄,穆清晟没有再说。他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瞥,暗示几位道,“天色不早了。大家奔波两日也累了,就先找家客栈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事情明日再说。”
立于墙角边的大树树叶声轻轻唰动,其余人心领神会,点点头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