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向众人说道:“大家现在出发吧,今晚一起聚个餐,我请!”
白启言推开门走出训练室之后,很快就看到了程樱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阴暗天色下的露台,反而比走廊光亮,像一个微型舞台。
穿着灰色毛呢外套的程樱,一头如瀑布般浓密顺直的黑发被微风吹起,微微颔首看向淅淅沥沥下着雨的天空,全身散发着孤清又迷人的气息。
想起不久之前,在训练室里,一字一句唱着绝望的她,白启言满是关爱的眼眸里,闪烁着隐约的心疼。
这个女孩就像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一般,一举一动都深深地牵扯着他的目光。
两年多了,明明他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在程樱的世界里,她和白启言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食堂因为一盘麻婆豆腐。
但实际上,那并不是白启言第一次见程樱。
这个像迷一样的女孩已经在他心里,两年了。
他第一次见到程樱,是在两年多以前的一个傍晚。
那个傍晚,程樱终于有钱买电脑了。
九哥在手机上给她转账,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
但她专门去银行取了一千五的现金去电脑城买电脑。
数字支付花钱的感觉不如现金支付来的冲击大。她要让自己深刻地记住,这是她辛辛苦苦找了一个多月的工作,才得来的钱财。
她在蓝天电脑城二楼,转了很多遍,把大大小小十几个电脑店都逛遍了,才找到一个店愿意以一千五的价格卖给她一台二手电脑。
当时程樱买电脑的店铺,就在白启言兼职的店铺旁边。
程樱买电脑的时候,他正好在卸货。
听到一个女孩和店家不断在拉扯讲价。
老板语气不耐烦:“怎么可能一千五嘛!我们这里的电脑再次也得两千!”
程樱:“老板,麻烦你想想办法,我真的只有一千五的预算。或者你们店里还有没有更旧一点的电脑?只要能用就行。”
女孩的声音,清澈悦耳,听着很年轻,应该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来买电脑。
但一千五能买什么电脑?
白启言把货卸好之后,往旁边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眼,让他记了两年。
女孩身型瘦长,浓眉大眼,气质清冷高雅,神情疏离又淡漠,沉默的时候带着一股英气。
白启言从未见过美得如此张扬又浓郁的女孩。
程樱买好电脑走出店面上了扶梯之后,他刚好听到隔壁店里老板和店员的谈话。
老板:“啧啧,果然漂亮的脸蛋,脑子都特别蠢!”
“卖她个报废破电脑,净赚一千五!哈哈哈!”
店员:“老板果然英明!这个电脑处理器已经不行,除了能正常开机,基本上也没什么用了。连看个视频都费劲!”
“就这还能赚一千五!老板简直太厉害了!”
白启言听后,第一反应就是跑出店向程樱追去。
他急匆匆地跑下扶梯,却见程樱已坐进一辆豪车,离开了电脑城。
白启言喘着气看着豪车驶远。
也对,颜值气质都如此出众,应该是个家境优渥的女孩。
呵,他在想什么呢。
白启言低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转头回到了店内。
而当时在豪车上的程樱,正向九哥诚恳致谢。
程樱:“九哥其实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您的。”
九哥:“不用客气丫头,你以后在我酒吧驻唱,你就是我的员工,就是我阿九要罩的人!”
程樱:“真的很感谢你,九哥。不仅答应给我预支工资,还专门来接我。”
九哥:“顺路而已!这是我朋友的车,他做租车行的,我帮他把车开回去。”
九哥:“你今晚第一天工作,就当作是给你的员工福利!”
就这样阴差阳错下,白启言没能成功告诉程樱,她被店家骗了,买了个快报废的电脑。
但程樱非常珍惜这台来之不易的电脑,除了上校网和写文档,其他时候程樱基本上不用电脑。也许正因如此,这台破烂的二手笔记本才能坚持两年的时间。
那次之后,白启言再也没见到过程樱,直到一年前参加的一次在良酒岁月举办的学术聚会。
那同样是个雨夜,潮湿阴冷。
第一次来良酒岁月的白启言走错了酒厅,他打开了流金岁月的门。
刚踏入酒厅,耳边传来一道深情又悲伤的歌声。
“我如此坚强,愿我永远善良。”
这个声音,瞬间抓住了白启言的心。
他向酒吧中央幕布前的表演台上看去。
竟然是一年前的那个女孩。
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她,单手扶着麦克风,在昏黄的灯光下,微闭着眼,投入在演唱中。
曲目是徐佳莹的《言不由衷》。
曲调沉重缓慢,歌词绝望又坚强。
白启言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在女孩轻柔深情的歌声中,他清晰地听到了台上女孩那孤独无靠又不得不坚强支撑的灵魂呐喊。
他点了一杯长岛冰茶,看到桌面上有个二维码,空白处写着“扫一扫,现场点唱”。
扫码后,他点了一首徐佳莹的《寻人启事》。
自从在蓝天电脑城的一面之缘后,原以为自己会慢慢忘记,但白启言的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程樱的脸。
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看书的时候,打球的时候,弹琴的时候。
生活里明明没有她,却处处都是她。
《寻人启事》这首歌的词,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于是,每次想起程樱,白启言都会打开播放器,单曲循环这首歌。
接到点歌的程樱起身演唱。
“我多想找到你,轻捧你的脸。”
昏暗角落里的白启言用手机,悄然地录下了程樱第一次为他唱的这首歌。
这次之后,白启言不断循环播放的,是程樱唱的版本。
再次见到程樱后,白启言开始打听程樱的消息。
但打听到的消息非常有限。
知道了她和自己同校,是英语专业的学生。
除此之外,其余的都是非常负面的消息。
“她啊,捞女!一个月不到就换一次男朋友!”
“经常一到晚上就消失,据说都是坐着豪车走的!”
但白启言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些说法。
即便是真的,她也一定有她的苦衷。
从见到程樱的第一面开始,白启言对程樱就有一股想要默默保护她的冲动。
如果要以一个词来形容程樱,白启言最先想到的是破碎感。
就像一个摔倒在地却没有完全碎掉的玻璃球,表面尚算完好,内里却已布满裂痕。
后来,白启言经常会来良酒岁月听程樱唱歌,但每次来都只默默地坐在角落。
不清楚程樱背景的白启言,仍以为程樱是一个家境优越的富家千金。
想到自己复杂的家庭背景,他认为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给她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在自己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之前,他只允许自己远远地看着。
直到这个学期初,竟然意外地和程樱选上了同一节选修课。白启言那颗被极力抑制的心,又在无声中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