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但明夷眨巴着眼睛等了半天,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防备心这么重,看来他那位医生朋友万壑松已经确认,这副身体不是大小姐,血型不一样了。不过,这么一来,就更好办了。
“这样吧。”明夷从口袋里取出三枚古钱,递出。“少帅,你既然不愿意说,让卦辞说怎么样?你不想知道自己和大小姐之间的姻缘怎么样吗?”
这话说得程竟心中一动。当年他本决定让慕婉熙嫁到淮南督帅府去的,却在看到她红衣出嫁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将她抢了便拜堂,随后让民政署打了结婚证过来,根本没有算过八字。
现在……程竟从她手中拿起古钱,问道:“怎么算?”
“少帅抛掷铜钱六次就行了。”
程竟便抛了六次铜钱,完了抬头一看:女道士的眉头是皱着的。他扯了一下嘴角:“仙姑想怎么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少帅不是将卦象都记下来了吗?申城中随便找一个道士来问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明夷将三枚铜钱收好,说:“少帅这个卦,坎上坤下,是周易第八卦比卦,山水比。”
“哦?”程竟淡淡地应了一句。
明夷玩着铜钱说:“《周易》上说:比,吉,原莁,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什么意思,不用我给少帅解释吧?”
程竟点头。这话的意思是说,比卦,吉利,同时再占卜,依旧是大吉。卜问长期的吉凶也没有灾祸,在此卦象之下,不愿臣服的邦国会来朝贡,迟迟不来的会有灾难。
“这是个大吉的卦象。”程竟道,“但是仙姑你皱眉了。”
“坎上坤下,坎为水,坤为地,是地上有水的意思。水附着在大地之上,大地容纳江河湖海,这若是天子进行占卜,就是诸国来朝的大吉之象。但是……”明夷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少帅问的,却是女子,而少帅的第三次抛掷得到的是全反面,也就是老阴,是个六三比卦。”
程竟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明夷没理会他的话,只是往下说:“《周易》上说:六三,比之匪人。也就是说,与这女子为伍的,全都是豺狼之辈——包括少帅。”
程竟的神色一凝,明夷又道:“女子得此爻者,所嫁非良人,有破家丧身之象。六三比卦的变卦是第三十九卦山水蹇,这个卦下艮上坎,艮山坎水,水在山上直冲而下,湍急无比。山高水急,困难重重,预示着占卜者的人生充满了险阻,她应当见险而止,明哲保身。若是明知艰险却要迎上去,结果就是……”
“不要说了!”程竟蓦地站了起来。
明夷也站了起来,摆摆手说:“无论少帅信还是不信,卦象就是这么说的,我一个穷道士,摆摊算卦是要钱的,外边那些大洋就当是算卦的酬金吧。”
坑程竟的钱,她一点也不愧疚。明夷把大洋都捡了揣进怀里,出门去买馒头去了。
杂乱的客厅里,程竟还站着,独自一人时,他的脸色才从铁青渐渐变成了苍白。
女道士的卦不是不准,而是不能更准。
比之匪人,全是豺狼——他,大帅,曾瑶母女,哪个对得起她?丈夫、父亲、庶母、妹妹,谁不是伤她至深?
所嫁非人——若不是嫁给他,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破家丧身——她本是当做督帅府继承人培养的,虽然出了意外需要嫁到淮南督帅府去,但早与那边说好,无论是否怀孕,半年便和离放她回来,继承督帅府。可如今呢?她不仅没有继承督帅府,连命都没有了,督帅府还落到他这种人手里……
“哦,对了。”院子门忽然被推开了,明夷探了个头进来说,“我应该说过吧?身为修道之人,被鬼附身我是有意识的,所以她说了什么我全都知道。从大小姐的说辞来看,她是被人害死的,既然生前你对不起她,死后也不愿意帮她报仇吗?”
程竟的表情又是一震,转头看去,明夷这回却真的将院门关上。往街口走去,她老远就闻到了馒头的香味,几步上前说:“老板,给我一个大白馒头。”
“哎,好!”老板手脚麻利地用油纸给她包了一个,“三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