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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闭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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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棋风诡谲,子总落在他预想不到之处,乍一看略处下风,偏又能在关键时刻与其他子连作棋阵,反胜一筹。

棋盘之上势均力敌。长鱼舟垂眸落下一子,扬唇笑道:“你这棋路,较寻常不大一样。”

“都说棋如人生,我想棋与兵法、剑法、为人处世之道皆有共通之处,守拙藏锋、出其不意,如这般——”说着,他落下一子,笑眼盈盈,“棋阵已成,之后便是守株待兔。”

少年人话语间藏着与年岁不想符合的沉稳,可眉目间仍是少年人特有的飞扬神采,如淙淙流水,如叶上朝阳,如璀璨流星。

长鱼舟被少年粲然笑意惹得神魂失据,一时慌神错落一子。沈郁有所觉察,却也未放水。最终长鱼舟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无奈一笑:“我算是看出你棋中的兵法了。”

沈郁满脸疑惑,长鱼舟只是含笑摇头,未将“美人计”三字脱口而出。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然收拾好棋盘开始第二局。长鱼舟道:“先前不知你棋艺这般精湛,可惜在竹崖山庄少了许多消遣。”

“那时武艺不精,心中焦急,恨不得分出两个自己来同时习武,哪有心思如现在这般与哥哥闲坐对弈。”

长鱼舟只一笑。他忆起幼时的自己也同沈郁一般片刻不肯停下脚步,虽说代价沉重,虽说他仍未能守护珍视之人,却也曾换来一段鲜衣怒马的快活日子。

纵马江湖的他,大抵与如今的忘忧一般年岁罢?

时光如流水不片刻不曾停息,朝阳终会薄暮,流星划过天际亦不过短短一瞬。他已然不再是当年鲜衣怒马、一日看遍长安花的少年。

可眼下的他也不过二十五岁而已。

长鱼舟目光由棋局落于总控枯瘦的手与繁重的衣物之上。这具身体除却容貌,大抵也没什么像是二十来岁之人的地方。不过是个没几年可活的体弱多病的短命鬼身子,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便是江上垂钓老翁大抵都比他更有精气神些。

至于心境,多年教务压身、琐事缠身,经历得太多,肩上扛得太多,早磨没了他年轻人该有的锐气和不畏一切的勇气。如今的他最擅长的便是思量,一步三算,三思而行,而理智过度的代价便是丧失许多本可以拥有的东西。

长鱼舟目光复又如蝴蝶一般轻轻落在沈郁的脸颊,心头如春风吹水微澜。

望他再三,终是悄然一叹。

“哥哥又在发什么呆?”被年长者暗自艳羡的少年浅浅笑了声,仍旧是那副快意春风的模样,“莫不是下不过我,要寻借口了?”

长鱼舟眯眼笑了笑,落子:“既然棋如人生,便叫你瞧瞧我走过的路当是如何。”

待一局毕,白子胜黑子三颗。

长鱼舟微微一笑,心结骤解。

又或许本无心结,一切不过是他理智使然。因为足够理智,所以更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曾付出的代价便也不足为惜。

他注定无法与少年人一同策马扬鞭,去登巍峨高山、去看深谷幽然、去海角天涯高声呐喊。所以,他选择在他身后,用自己的阅历、资本和这条快要看到尽头的命——

守护他。

夜,苏言困觉得早,早早请辞睡去了。沈郁在长鱼舟屋内打了个地铺,屋内烛火摇曳,二人嗅着屋内浓郁的安神香之气,竟皆无睡意。

长鱼舟坐起身来:“不若赏雪去。”

沈郁没驳他的兴致,起身先去烧水灌了个汤婆子,又取来件厚实狐裘狐狸帽侍奉长鱼舟穿好,这方与他一同出门去。

夜里下着薄雪,二人行于山谷雪中,雪花纷纷扬扬,长鱼舟执伞,沈郁提一盏画梅提灯走在长鱼舟身畔,灯光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着二人蜿蜒向前的足印。一路也不知为何,二人皆是无言。

许久之后终是沈郁先笑了笑:“我自幼瞧见的便是这样的雪景,白茫茫一片,一年四季皆是一样的景,好生无趣。那时见书中所写江畔清荷、芦苇丛丛之景,心向往之。后来见了山花烂漫、春风拂柳之景,又怀念起漫山白雪来。我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与哥哥行于银岭霜山,大抵也是如现在一般光景。”

长鱼舟默了默。早些年他怕沈郁触景伤情,从不曾带沈郁去只有高山白雪之处,如今却也是避无可避。他悄然与沈郁挨得更近了些,二人身影于白雪之中重叠。

“若你想回去看看,待来日风平浪静,你身子好些,我随你同去。”

沈郁一笑颔首,长鱼舟问道:“你打算何时闭关?”

沈郁:“明日便闭关。”

长鱼舟惊愕道:“这么快?我本以为你怎么也得准备几日。”

沈郁沈郁摇了摇头:“时不我待。唯有这般,我才能……”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长鱼舟。灯火之光在二人之间,长鱼舟在火光照应下瞧清了少年复杂的神色,他好似有许多话想说,许多事想告诉他,但这些话语全部锁在微微蹙起的眉间、轻轻抿紧的唇间,唯有一双眸子滚动着浓郁的思绪,思绪中流淌着深情。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长鱼舟被火光照得刺眼,遂浅淡一笑,继而望向月亮。雪沫被月色照映得恍如银色的流萤,他伸手接下一片,轻声道:“忘忧,这个除夕不能与你同度,但我会在山谷中等你。千万小心,莫要勉强自己。”

沈郁默然望着眼前人,轻轻应了声,继而手被人拉起来,掌中多了两物。

一是他曾赠长鱼舟的生辰礼,那枚双鱼环抱的羲和晶吊坠被一分二,他掌中是一半,长鱼舟执另一半,合则圆,分则缺。

另一个,是一只香囊。香囊为青色,悬着白色流苏,绣有远山之景,近处绣一截木枝,大抵也瞧不出什么枝,样式倒是好看。

“香囊里放了些安神祛邪之物,你要贴身配好。不过若是丢了也无甚要紧,再给你做新的便是了。”

沈郁如获至宝,将其佩在腰间,与那两支圆滚滚的千里相思铃挂在一处。长鱼舟不由失笑,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腰间的两枚千里相思铃:“若觉得身子不适,千万莫要勉强,用这铃铛唤我。”

沈郁应下。忽而狂风阵阵,寒风刺骨,二人遂不再闲逛,踏上归程。

转日天刚亮,沈郁悄然起床出门,待到楼下,瞧见苏言身披外袍伏在桌儿上小憩。沈郁过去唤他,苏言坐起身来,睡眼惺忪道:“小师叔,我送你上山。”

沈郁唤他稍等,取来汤婆子递去:“你怎睡在这儿?”

苏言道:“夜半醒了,怕冬日困觉误了时辰,就等着了。”

沈郁微微蹙眉,道:“倒也不用这般。我本想还给你留个条子,叫你按着我留的记号去寻便是。你回去接着睡罢。”

苏言摇头起身,将汤婆子揣进怀里:“无妨,我送师叔。”

二人策马来到山顶,山洞是山顶乱石上人工开凿的洞穴,洞口甚小,需得躬身进去。苏言跟着沈郁顺石梯下洞,洞中虽无风雪,亦十分寒凉,开凿出的石床上铺着张兽皮算是床褥。

苏言愕然:“师叔这段日子都在此生活?未免太冷了些。”

“云谷的功夫便是需得如此。我们不以冬衣御寒,而是始终让内力在体内运转。”

沈郁点燃一旁的火把,将行囊放在一旁,抽出腰间安之握于掌中,他凝聚内力于长剑之上,使出一招御霜天。苏言只见他手中剑光如寒潭流水,隐隐之中竟似有风雪于他身侧流转。他正感慨这剑招实在风雅不可方物,刹那间寒意如刀锋袭来,火把骤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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