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好似乱码的剧本中蓦然抬头,他问:“他……他找过我?”
班主任摇摇头。
“那不知道,他只是来要了。”
“什么时候?”
“七月底嘛,刚出结果。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有联系,他当年高考发挥失常,年级还劝过他复读……”
卞皎攥着剧本的手指越来越收紧,眼底情绪复杂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刚刚张唇似乎想要说话,却听后方有人叫了声他。
“小皎!”是刘成的声音。
卞皎还没回过神来,刘成就已小跑到他的面前。
“你下午看热搜没有?”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焦急。卞皎的眉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皱紧了,这时听了刘成的话就伸手去取手机,有些魂不守舍:“怎么,有什么事……”
刘成制止他:“还没看就先别看。”
卞皎这才像是刚刚思绪回笼,抬眼看他:“怎么了?”
“方岑的事。”刘成说:“他最近不知道惹到哪家被黑得体无完肤,红姐那边的背景都扒了个透,甚至扯到他姨妈,碰巧前两天他转发过《南城往事》的宣发,现在已经有人顺着扒到你。”
“扒到我?”卞皎凝了下眉,立刻反应过来:“我爸的事?”
刘成没有应这句问,只说:“现在规模还小,至少还没到上热搜的地步,公司已经在联系人控制,但是方岑那边的问题,很不好解决。”
他这样说,卞皎就知道一定是郑怀远的事被人翻出来了。
当初红姨和刘成劝过他很多次和方岑合作,甚至方岑也主动提出过邀请,但卞皎从未松口,就是这个原因。
如若与方岑绑定发展,一旦自己家里的事情暴露在人前,就必然会影响对方的事业。
就在这时,刘成忽然接到一条消息,查看之后表情陡僵:“上热搜了。”
卞皎按开手机要去看,刘成却一把夺过。
“不用担心,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们,一定可以控制下来。”
刘成的说辞安慰意图太过明显,任谁看都知道情况一定不妙。
但卞皎却出乎意料的冷静。
“没有事,”他说,“成哥,大不了拍完这部就退圈,我本来就不是大火的命。”
他早已厌倦没日没夜的拍摄,面对镜头永远微笑。
早在半年前他了解到一个和动物保护相关的国际义工项目,恰好与他大学的专业相关,有多个地点开展,其中他最感兴趣的是马来西亚东海岸的某一个州,机程大概十五个小时左右,可惜一直没有时机。
其实他也知道,时机这种话不过是借口。
当一个人拿出时机二字,那么很大可能在他接下来的一生中都不会再有所谓的那个时机出现。
“不要说这种话,”刘成说,“我们都不求一个火,谋生就够了。”
卞皎听了他的话后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头,接着回头看了眼,想再和方才的班主任问些什么,却发现对方早在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他于是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剧本。
刚刚打开的这页已经被他攥得皱褶遍生,纸张泛潮,线条复杂,熟悉陌生。
-
下场戏就是卞皎的,一场父子兄三人在校园相认的情节。
信息社会消息传播的速度超乎想象,尤其是在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立马体现在现实之中。卞皎到片场时,来催场的工作人员态度明显相较昨天要疏远了许多,维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刘成皱了下眉,就挡在工作人员前看着卞皎入场。
好在卞皎在镜头前的状态没有受到影响,笑起来与身旁扮演父亲的演员深深拥抱,远远可以看见导演给了他的眼睛一个特写镜头。
监视器中那双眼眸湿润低垂,睫毛根上缀着透明泪水,看起来俨然是一种幸福到了极致的落泣,刘成看着这张由自己亲手带进圈中的年轻面孔,内心顿然百感交集,总感觉自己的鼻间也酸涩起来。
忽地,手机传来振动,刘成低下头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后立即抹了把脸跑到场外接起。
来电是公司的公关负责人。
“控制住了。”对方一接通电话就说。
刘成瞬间感觉卸下一口浊气,立刻退出通话页面去翻热搜。
果然那会儿看见的东西此时已经全无踪迹,然而下一秒他就腾起疑惑:“怎么这么快?”
“这事我们也奇怪。”对方说:“不单单是控制住了热度继续上涨,连几个源头的黑贴都消失了,原本已知有几家媒体准备下场搅浑水,现在看来也都偃旗息鼓,单凭我们的发力根本做不到这种效果。”
刘成想了下问:“方岑帮忙了?”
“不大可能。我刚刚联系了方岑那边,他们尚且还自顾不暇,而且这处理得太干净利落,不像他工作室的手笔……是不是你们找外面的营销公司了?”
刘成说:“绝对没有。”
“那真的怪了。”对方停了下,就说:“这件事背后绝对有人在出手。”
“要不,你问问卞皎?”
……
刘成处理了一会儿后续的事宜,回到片场时,卞皎刚下最后一场戏。
全家团圆的戏码,戏中的父亲与郑怀远年纪差不多大,两鬓可见白霜,却不及郑怀远花白得厉害。结束后立即有工作人员为卞皎送上来一束花,粉紫色芍药插上几支洋桔梗,刘成也从边上上前来为他拍了几张照片。
暮色的焰蓝天空下,卞皎的双眸看向镜头,眼尾笑得有些泛红。
也许是因为扮演一个角色一整个月,又也许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剧组,离开阳市,这样的最后环节里,他倒真有些不舍得。
拍照环节结束后,导演陈沃乡同他说未来可期,期待下次合作,他还提到他有一部电影在筹拍,半年后开始选角。这令卞皎有些意外,他才有丑闻被曝光,对方竟然在这时对他发出邀请。
陈沃乡看出他的错愕,就笑说:“毕竟是艺术,有时候我也是很纯粹的。”
卞皎忙称对不住,陈沃乡却哈哈大笑与他道别,末了还叮嘱他到时候一定要来试戏。
刘成这时上前来,问他陈导说了些什么,卞皎如实说了。刘成不住高兴:“我说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只要不下牌桌。”
卞皎笑着摇摇头,要朝外走。
刘成就提起热搜一事,将公关那边的话原封不动说与他听。
卞皎的脚步逐渐停下。
“有人出手?”他问。
“是,”刘成说,“想来确实不对劲,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慈善晚会那晚的事?当时发生得太突然,我只想着怎么保你从里面出来,没来得及联系公司公关,后来才发现网上居然没有一条议论,按理说不应该。那时原以为是那个杂种自己心虚封锁的消息,还想他真的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现在再看,才觉得另有其人。”
卞皎的眉间凝起,眼底神色变得复杂。
刘成见状,就知道对方心中一定已有人选。
果然卞皎脚步调转,却又停在半程,像是在抉择什么一样,最后对他说:
“成哥,你先走……我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