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姗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强行撕开钢铁的钝痛还在残留在她掌心,但此刻对卜姗来说这点疼痛完全无足挂齿。
一旦使用过超越自己上限的力量,一个生物的力量就会不可抑制的增强。
此时蓝周他们已经到了附近,听到声音立刻就能赶过来。卜姗轻呼一口气,从她跟着蓝周上路就模模糊糊出现在她心里的悸动逐渐清晰。
她想,她明确了自己要用一生去践行的路,随即将全身的力气都聚焦于指尖。
那一刻,从她耳边刮过的风像是在为她呐喊。
完全区别于以前的能量从她身体深处迸发出来,自从她在这个房间里就能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的压制被一把掀翻,耀眼的绿光将黑夜都照得亮了一瞬。
蓝周和宫永城赶到这里的时候,卜姗已经因为力竭坐在了地上。看到蓝周,她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黑衣人......”
蓝周朝她点点头:“我知道。没事了。”
蓝周能看得出涌动在卜姗体内的能量不同以往,但他什么也没说。在他的认知里,卜姗还被归为孩子的行列,让孩子不得不强行突破自己以求自保,是他作为大人的过失。
有了这句话,就算卜姗已经看到不远处有黑衣人在靠近,依旧放心地昏了过去。
卜姗需要很多时间来修复,而接下来的战场,蓝周眼神一凛,
是属于他的。
通过种种蛛丝马迹,蓝周已经可以确信这些人真正能“看到”的只有他和卜姗。卜姗已经被张思远扶着去休息了,宫永城还坚持要站在自己身边。
蓝周笑笑,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宫永城这个人真是......
几乎同时,那位给他递了一杯热可可的妇人嘶吼着上前,原本恬静的面孔已经扭曲地没有人型,嘴角因为剧烈长大而开始渗出血迹。那几乎不像有自主意识的人了,整张脸已经扭曲到一个难以想象的角度,眼眶里都在丝丝缕缕地渗出血迹。
宫永城也看出了端倪,这和当初被孢子占领的人太像了,连身体都被当成物件被随取随用这种事,他有点怕蓝周因为第一次目睹而反应不及。
侧眼一看,却是意外又释然地笑了。
蓝周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握着折叠刀的那只手肌肉从手腕紧绷到肩颈,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那妇人猛地上前,张着嘴就要扑到蓝周身上——
蓝周瞳孔骤缩,抓住这只有一秒的机会毫不犹豫挥刀,锋利的刀尖像裁纸一样精准划开颈动脉窦。
鲜血立刻喷涌出来,溅了两滴在蓝周的脸上,温热的。
妇人登时浑身痉挛,失去控制一般倒在地上。在蓝周的右眼里能明显的看到顺着涓涓的血液,有东西流了出来,像是越狱的囚犯一有机会就极速向天空飞去。
是细小到看不清结构的东西,像是在血液中撒上金粉一般瑰丽又奇异,腐烂的味道接踵而至。
而蓝周死死盯着那处流血的口子,双手无意识地一合,大脑中埋藏很深的咒语破土而出,宛如对神明的祷告。
在他身侧,原本呼啸的风缓缓围绕,脚下转动的太极轮盘一圈一圈不停歇,要将所有人的意识都吸进去。紧接着,一道华美的星光划开夜空,鎏金一般钻入蓝周体内。脚下太极图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月色熹微的夜,他是人造的太阳。
蓝周的声音沙哑,讲话都变得艰涩,但每一个字落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把重锤砸在地上,大地深处都在震颤。
诸邪退避——
说话间,黑衣人们无一例外,抱着头痛苦地扭曲,没有舌头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喊叫,人皮下藏着的妖魔鬼怪无处遁形,四处乱撞想找个角落躲避审判。
剧痛侵蚀着蓝周的意识,像是有人要生生捏碎他的头骨。而他悍然站立,猎风把他的衣角吹起,视线里周遭一块块化成碎片剥裂,血流急剧冲向大脑,冲撞得他视线发黑。
而审判还未停止。
仰惟圣神——
那像是生生从人身上拔出骨头,黑衣人们连站都站不稳,一步一顿地朝蓝周爬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从远处看却像是朝圣的顺民,最近的一个已经要触碰到蓝周了,手在伸进光圈的一刻却立马被烧成灰,那人的惨叫声立时变了个调,凄惨了百倍。
而还没触碰到圣神的已经倒在地上不住地扭曲,蓝周能清楚地看到从他们身上一个接一个浮现出了黑红色的小字,在半空中盘旋扭曲缠绕。
圣灵不昧——
黑红的小字骤然崩塌,最近的几人发出像是气球被充到爆炸前一刻的嗡鸣,即时消散地无影无踪,连一缕烟都没留下。其余人身上的黑字不断增加,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提起。
自不敢忘。
最后一个字落,蓝周脚下的太极图转动速度减慢,宫永城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看了蓝周很久,视线不自然地转向旁边。即使周身都发着光,像是神明一样神圣,蓝周都有闲暇朝旁边已经看呆了的朋友们笑笑。
他脚下,大部分扭曲的无舌人已经没了声息,只剩最后一个还将手死死地举向蓝周的方向。
蓝周快走两步,蹲下轻轻握住了那人的手。虽然意识已经被解放出来,那人还是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蓝周侧耳努力辨认也听不出来,遗憾地帮助他闭上眼。
那人的脸被太极图发出的光照得无比清晰,血污满脸,笑容却是恬静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