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转身便走:“裴大公子的病——另请高明吧!”
“等等等等!留步留步!!”崔氏不顾世家礼节,大叫大嚷道。
崔氏好说歹说,两人又一来一回较量了几番。崔氏终是妥协,睥睨着怀晴:“真是小家子气,生怕进不了我裴府吗?天天戴着个帷帽,处处显出你冰清玉洁的品格?”
怀晴只得摘下帷帽,讪讪一笑。
一双桃花眼晴光潋滟。
崔氏不满地瘪嘴:“狐媚子长相!”
怀晴装作听不见,心下稍定。
——替身柳如玉第一步,完成。
经崔氏的这一眼,她算是过了明路。
……
红灯的医术自然是独步天下,重换药方,施了两次针,裴渊则肉眼可见地脸色红润起来,都不用含着人参吊命。
引得崔氏也不对着碍眼的怀晴冷嘲热讽。
是夜,山间幽静。
端的是一个偷梁换柱的良辰吉日。
红灯刚替裴渊施下最后一针,便随着怀晴走进后院香房。
于旁人眼里,不过是多年好友,重逢叙旧。
香房雅静,唯有陆九龄仰躺于榻,竹影抱臂而立。
红灯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一见陆九龄,亦是震惊:“果然是他!”
时不时,陆九龄梦魇中呢喃两声,唤着“宁宁”或“慕宁”。三人面色沉重至极。
“他是中了沉烟之毒,好在一直被呵护得极用心,才没能伤了心脉,只是会一直昏迷不醒。”
红灯摇摇头:“我亦无药可救。做到最好,也是使其不死,任其昏迷。”
怀晴心下黯然。
裴绰这些年来,亦是竭尽全力了吧?
“还有一个办法。”怀晴道:“他只是中毒,若有解药,便会苏醒了?”
“因其中毒沉疴已久,若有解药,也不能立时服下,否则心脉冲击过大,须得将解药一分为三,每月服用一点,方可解毒。”
竹影插话道:“有解药自然好,可妍妍,你哪里来的解药?去求公子么?”
“救下陆九龄的事,本就是瞒着公子所做。你忘了?我们三人每半年就有一份解药,虽不能根治,但能让他苏醒么?”怀晴低声道。
“你疯了!”红灯低吼道:“若你不服下解药,不出半年,你最好的下场,便是如陆九龄此时一般。”
“我意已决。半年,够了。”
怀晴字字铿锵。
“不行——”竹影拉着怀晴的袖子。
“好,这半年,”红灯知晓怀晴固执,决定好的事情,千难万险亦往之,便眉头紧锁:“我尽量研制出解药。”
夜色渐渐浓稠,玄女庙各处烛火一点点熄灭。
怀晴低声道:“最后一件事情。”
她的眸光在微光下熠熠,夏夜星河一般。
“红灯,你今日多次给裴渊施针,该是将他面容的诸多细节记得极牢。我记得,你此前研制出了易容膏?”
怀晴遥遥指着榻上的陆九龄:“他们二人身量差不多,都因病瘦弱,该是不易出纰漏吧?”
竹影再度发出低吼:“你疯了!太冒险了——”
怀晴有理有据:“裴绰极为看重陆九龄,你以为我们出了京都,便能安然?走几步便需要路引,沿路必是重重关卡,早晚会被他顺藤摸瓜寻到真人。不如,就将人放在其眼皮子底下。”
此举,怀晴是有些私心的。
她太贪心了。
既想要随时关注到陆九龄的情况、探听慕宁的消息,又想设法靠近裴绰、寻找身世线索。
何况,此举还有附加好处——至少,裴渊和柳如玉可以离是非之地远远的,长相厮守。
一石三鸟。
“灯下黑,”红灯沉吟片刻道:“这法子倒不错。”
竹影见红灯亦赞同,气得捶胸顿足。
“宁宁不在一旁拘着你俩,你俩真能把这天给捅破了!红灯啊红灯,妍妍再怎么不靠谱的计划,你都添风点火!”
红灯懒洋洋瞪他一眼:“我没觉得不靠谱啊……”
说罢,红灯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天目盏:“妍妍,来,我教你。这易容膏每三天就得重新换洗掉,不然容易露馅儿!”
“好!”怀晴认真观察红灯的手法,“易容膏竟然这么多颜色,每个颜色要用多少量啊?”
“很简单,你一上手就会,我示范一下。”
竹影:“……”
谁能管管她俩?!
……
夜色浓稠,却掩饰不了京都不太平的气氛。
东厂督公谢无极特意坐镇,厂卫们搜索每家每户,连一片砖瓦都没放过。整个京城只进不出,连只蚊子都飞不出京都地界。
这般没日没夜,都没搜到阁老逃跑的外室和情夫。
谢无极有些纳闷:好好的权臣外室不当,为何跟一个四十岁、瘫痪昏迷的情夫逃跑了?
也不怪裴绰大动干戈,哪个男人遇到这般事,都一样火大。
更别说,据说那情夫四十出头,实在是个老骨头了。
搜寻无果。
这差事如何了结?
谢无极心有惴惴,心生一计,将驻军黄册塞入广袖中,亲自走一趟荔园。
裴绰面色凝重,眼底青黑,看样子好长时间没能睡好觉了。
谢无极恭敬地递上黄册:“阁老容禀,整个京城实在是搜得干干净净。奴家也问询过了,这几日也并非没有出城的人家,不过都是些贵人。您说,要不要亦搜上一搜?”
裴绰淡淡扫上一眼,名册上记录出城的,无非是要去京郊别院踏青的王爷公主们。
唯有一人,特别显眼。
镇国公府,崔氏。
东厂应是怕得罪了裴家,才放了行。
“镇国公夫人出城去玄女庙,听说给裴大公子治病去也。”
“夜色里,裴绰眸光如山猫般捕捉到猎物般,发出莹亮的光。
“厂公不必劳烦,易之亲自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