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五月上旬,已经进入立夏的节气,潮崎久世才从纽约回到东京。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还是循着自己的情报网把所有线路都巡查了一遍,用琴酒的话来说,就像是阔别家乡又归来的小狗,迫不及待地为领地补上记号。
不是没有人好奇过Gentiane(龙胆蒸馏酒)的情报网,他怎么恰到好处地知道那些消息,他究竟去哪儿找到该找的人。搞情报是一个需要天赋与毅力的行业,而大多数人只会在一场注定没有回报的游戏里浪费轮胎、汽油、唇舌和精神力量。
朗姆曾经动过点心思,他玩笑似地扔出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筹码,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让某个人跑了小半个关东,当他像嗅着味道的小狗跌跌撞撞爬上前往八丈岛的东海轮船,在暴风雨和寒冷的双重折磨中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在潮崎久世的剧本里当了一个星期忠心耿耿、行为端正的好猎犬,像个饥肠辘辘的小狗迫不及待地接住每一点线索,然后每一个线索都导向死胡同。他花了两天从茨城赶到埼玉,找到的只是一个下三滥的、铤而走险的江湖医生,而当他找到那个挂着“东欧侦探社” 牌子的地方,则被国粹会的成员狠狠打了一顿——他们把他当做了在家门口探头探脑的山口组的家伙。
必须使尽全力来对抗的□□疼痛让他睡不好觉,脑袋里的思绪粘成一团。他意识到自己就像被潮崎久世黏在捕蝇纸上的苍蝇,毫无意义地爬来爬去,尤其在经历了一整夜的暴风雨航行后更是怒火滔天。
轮船在八重根港停靠后他就迫不及待地上岸,旅馆里的人早已在电话里告知,他的“朋友”——“特地买了拳头米饼和乌龙茶,说是要到港口去迎接您”。
大多数时候,上岛的轮船都是在底土港停靠,只有在海面风高浪急的时候,才会停靠在八重根港。这恰好的“错过”,不如说是潮崎久世故意的安排。一次次的扑空,像子弹打个精光目标却毫发无伤,甚至向你举起了酒杯。
他的确被激怒了,脸上柔和的线条陡然变成坚硬的山脊,脑袋里只有一个狂暴的念头,就是用口袋里这支□□23式打烂那张漂亮又嘲讽的脸。他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赶到港口,发现潮崎久世正坐在港口的长椅上,悠闲地吃着米饼。
在他正想怒吼点什么的时候,一个比泡泡糖破掉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响起,黯淡而嘶哑的一声,就像是垂死之人最后一口气不甘地落下。过度激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刹那间失去了知觉,在高峰期过去后才能感觉到膝盖被射穿的剧痛,他躺在地上,意识里只剩下不断的呻吟。
潮崎久世抬起装了消音器的枪口,低头看着他,依然面带微笑,另一只手牢牢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嘘——”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真的很吵,我原本只想在这里安静地吃一杯冰激凌。”
这件事以朗姆派人来善后告终,这个生出异心的手下一直哀嚎不停,朗姆不得不又用一颗子弹才让他安静下来,并用一个水泥墓穴为他送了终。
最后的结局似乎是人人都乐于看到:朗姆除掉了未来可能威胁自己的下级,潮崎久世解决了向自己使绊子的同僚。美中不足的是朗姆后来还是脏了手,这件事多少影响了他在组织里的风评,之后不得不拓开渠道,择捡拉拢新的代号成员,以此来与隐隐以琴酒为头领的成员抗衡。
而事实证明,慌张中做出的决定永远会向更糟的方向滑去。苏格兰威士忌后来被确定为卧底,而被朗姆看做未来可能与琴酒抗衡的黑麦威士忌更是胆大包天,设下想要抓捕组织成员的圈套。让他不得不亲自出手来解决这件事,避免自己彻底声名坠地。
虽然某种程度上朗姆巴不得琴酒狠狠栽个跟头,但绝对不能是因为他而造成,在羽田浩司的事情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在那位先生面前站稳脚跟,不能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