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澜俯身挑了几片洗净的青菜。
闻峤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你拿我的菜做什么?”
赵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好笑事,挑了挑眉:“你的菜?何时成了你的,别说这些菜,王府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随后顿了顿,继续说道:“也包括你。”
前半句说得蛮横,后四个字说得暧昧,闻峤臊红了脸,急忙把手收了回来,隐隐觉得自己和盆里浮的菜叶、后院里绽放的梅花、屋脊上的琉璃瓦,案桌上摆放的玉观音没有区别,都是秦王世子的所有物。
赵澜握着那把菜,去了灶台。
闻峤背对着他,眼睛瞧不到,但耳朵听得见。
木柴燃烧噼啪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哒哒声,水沸腾后的咕噜声……
片刻功夫,食物的暖香就飘了过来,闻峤咽了咽口水,只当做不知,埋头干活。
“过来吃面。”
闻峤心里有气,头也不回,“世子你自己吃吧。”
“我已经盛好了,不来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比腊八粥难。”
闻峤拉不下脸,只好沉声道:“我不饿。”
赵澜没了耐心,冷冷说道:“我看你是脑子睡糊涂了,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了,敬酒不吃便爱吃罚酒?我就算养只鸟,唤两声,它也该来了,你比这最不通人性的玩意儿还难管教吗?”
闻峤这才过来,长条桌上放着的两碗面,青瓷碗中浓郁的高汤打底,面条上卧着个荷包蛋,旁边几片青菜做了点缀,卖相比闻峤昨晚煮的面好上太多。
见赵澜动了筷子,闻峤才试探性尝了一小口,面条爽滑劲道,甫一咬,麦子丰熟的香味就在舌尖荡漾开来,清新脆口的小青菜和稠醇的土鸡口蘑汤相配,各有风味。
和自己的那碗面相比,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土里。
闻峤连面带汤全都吃尽了,坏心情一扫而空,“还以为是骗我的,没想到世子厨艺真这么好。”
“我也以为你只吃硬的,不吃软的。”
闻峤被他的噎得说不出话来,想去接着干活,但主子没吃完他怎能下桌,只好坐在一边等赵澜吃完。
赵澜吃相极好,脊背挺直,细嚼慢咽,吃了这么久闻峤都没听见什么声响。
近午的阳光撒了满满当当一屋子,赵澜沐在光里,全身都镀了层金,他的襻带没解下来,低着头喝汤,热气氲氤,隔着层雾气,赵澜眉眼柔和,恍神间闻峤竟觉得赵澜适合做个好丈夫。
闻峤用手肘支着头看得入迷,暗自揣摩,赵澜成亲后是何般模样。
赵澜突然问他:“你在厢房睡得怎么样?”
闻峤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答了,“凑合吧……”
赵澜又问道:“那昨晚呢?”
闻峤想起昨夜和赵澜搂着睡了一宿,脸就控制不住烧了起来,若没有来到秦王府,闻峤不会觉察到自己是这么容易害羞的人。
赵澜见他不答,敲了敲桌面“嗯?”
“挺……挺好的啊。”
“是吗?那你脸红什么,难不成又在撒谎?”赵澜有心逗他。
闻峤抬起手扇了扇,狡黠地探出一点红舌,“伙房里太热了。”
这句才是撒谎。
赵澜眼色微暗,直勾勾盯着那抹一闪而过的嫣红,难以名状的欲意顺着眼眸涌入骨肉,大肆同化余下清醒的魂魄,将全身的血液熬到沸腾,让人坠入烈焰地狱。
闻峤没有撒谎。
“是,的确有点热了。”
闻峤见他放了碗筷,便重新回去洗菜。
赵澜瞧着他的背影,思虑今日为何屡屡燥热不安,他并不贪恋□□,若说以前还对情爱之事有过两三分兴致,现下那稀薄的绮念早就被岁月稀释清了,或许是在遮天蔽日的丛林里蛰伏太久,当鲜活的猎物出现时原始的本能便开始复苏,想游过去缠住猎物战栗的身体,直至筋骨尽软,仰颈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