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兰心底大骇,曹氏至死都没来得及咬出她来,却到底还是说到这上头来了。
的确,消息是她探来的,谋划也是她谋划的,曹氏杂耍班出身的功夫翻个宫墙不是问题,穿上宫女的衣裳偷偷翻两次探路,再到昨日夜里等在皇帝的必经之路上弹琵琶偶遇,一切都是她替曹氏谋划好的。
“李嬷嬷明察!”柳莺兰一头磕在地上,“妾身哪里有这样的本事。曹氏素日里高傲,与我不过平常之交,再说这样重要的秘密曹氏又怎会告与他人知晓?”
“嬷嬷,您明察啊,”柳莺兰话音才落下,在旁看着半晌的宁美人已经爬了上来,道:“这些事情与妾身们无关,有非分之想的都是曹氏与柳氏,当真与我们无关啊!”
宁美人喊了一句,蔡美人和其他美人也跟着开始叫屈,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柳莺兰和曹氏的身上,柳莺兰眸底冷然,恨不得当场撕烂她们的嘴。一群蠢货,李嬷嬷分明就是来替贵妃赶尽杀绝的,只要让她再动手就是全军覆没,真以为将她推出去就能了事吗?
“嬷嬷,曹氏一事妾身真的不知,妾身……”
“行了!”李嬷嬷面上一派冷意,低眸望着柳莺兰,“凭你如何巧言令色,贵妃娘娘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今日不管你冤不冤枉,俱一概论处!来人……”
雀鸟展翅从檐角飞掠而过,那大开的永春宫门外一大太监领着人快步赶来,到门口时洪吉庆突然停下脚步,猛吸了两口气压平胸口里的大喘,绷住脸踩着方步跨进门,扬声道:
“哟,这是在做什么呢?”
一句话,整个庭院仿佛就此凝滞住,李嬷嬷盛气凌人的脸也瞬间便化了霜,笑道:“洪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话儿应该咱家问你,李嬷嬷不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着,怎么跑这地儿来了?”洪吉庆脸上一团和气笑意,扫了眼这满庭的缭乱,沉着性子问道:“嬷嬷这是?”
李嬷嬷道:“奴婢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来整治那不守宫规的美人,您也知道,咱们娘娘助皇后娘娘协理六宫,眼中最是揉不得沙子。”
“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吉庆嘴里客气应着,一面缓步踱到那刑凳跟前,拂尘柄挑了曹美人那早没了气儿的下巴起来一瞧,眉梢轻挑,“贵妃娘娘不愧是协理六宫,可真是耳聪目明,比陛下都快上一步呢。”
“公公说的哪里话,”李嬷嬷赔着笑,话却不卑不亢:“娘娘也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罢了,毕竟陛下看重娘娘才给了那个位置,总归要尽心尽力。”
吉庆唇角含着笑,抬手抹了把额头冷了的汗珠子,道:“咱家知道贵妃娘娘的规矩重,不过陛下才登基,这后宫就血溅三尺的,忌讳。差不多就收了罢。”
李嬷嬷的眸光跳了一下,心中暗嘲,却也知道今日的事情是做不下去了,便顺着台阶下了。
“公公说的是,是奴婢疏忽了。”李嬷嬷笑了笑,“不知公公突然来此,是为了?”
“你办差,我当然也是来办差。”吉庆手上的拂尘一甩,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低眼在跪了一地的美人跟前走了两个来回,在柳莺兰的跟前停下。
柳莺兰早已等着,挺了直脊背跪着,微微抬起头来,眸光往上一挑似蜻蜓点水搅起涟漪。虽是雨打海棠,可狂风骤雨下仍傲然绽放,茕茕孑立的夺目。
“瞧这身段脸蛋,埋没在永春宫可惜了。”
柳莺兰掖了掖额前凌乱的发丝,就算还满身狼狈地跪着,也不慌不忙,见礼道:“见过公公。”
李嬷嬷见势不对,道:“洪公公……”
“诶。”吉庆只一摆手,头都未曾转过去,只看着柳莺兰,眼底几分光芒意味不明,问道:“会弹琵琶吗?”
柳莺兰答话,柔柔婉婉:“回公公的话,妾在闺中曾习过琵琶,不敢说精益求精,却也勉强上得台面。”
“好!”吉庆手中的拂尘一甩,“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