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人说这奴婢是从永春宫的时候就在柳昭仪身边的吗?”龚贵妃凉凉道,又拉着凌绍的袖子道:“臣妾可是听说了,这奴婢本来被罚去了花房,是柳昭仪自个儿非要到身边服侍的,这情谊——”龚贵妃睨向芳时意味深长,“也是够深的了,这才是心腹呐,可不比你们这些后来的。”
凌绍却一言不发,沉着的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皇后摸不准他的心思,可也不能似他般想沉默就沉默,便道:“柳昭仪,你可有什么要分辨的?”
柳莺兰立在夜风中,凌绍皇后贵妃靳怀都站在广怡殿的台阶上,只有她和芳时站在下首,也只有她仿佛是合该站在这个位置,被控诉,被审判,那玉蕖宫宫门外的冷风吹进来,吹得她背后生凉。
“臣妾不曾做过。”
柳莺兰说了,可这却那样无力,她看了眼凌绍,又看了眼皇后靳怀龚贵妃,连吉庆德玉德禄几个下人的脸都看了,却也只是看看丝毫想没有求助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们现在的脸色。
“还有呢?”皇后想起了照水台上柳莺兰那冷静自若的模样,她不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提醒道:“龚贵妃这里人证物证俱在,你说这些来自辩可帮不了你。”
柳莺兰还是道:“臣妾说不曾做过就是不曾做过,这就是诬陷。”
她说着,出乎寻常的镇定自若,却也像是强弩之末,龚贵妃自然是看出来了,道:“都证据确凿了你这贱人还在这装腔作势什么?明明就是你做的你当然拿不出证据了!”
柳莺兰轻笑,“证据也是人做出来的,妾身可以做来栽赃贵妃你,旁人就不可以做来诬陷妾身我了吗?”
龚贵妃瞪着眼睛斥道:“巧言令色,谁做证据来诬陷你!明明是你想诬陷本宫,还想说成是别人诬陷你。”
靳怀见势越发不利,不由出声道:“这du药难得,du从哪里来?这可不是寻常就能弄到的东西。”
玉尘道:“是太医院的陈太医,柳昭仪在永春宫时不知何故就结识了太医院的陈太医,那du药就是柳昭仪问陈太医得来的。”
玉尘的话音落下,连着皇后都有了几分惊疑,道:“本宫记得,林太医说过,这回能保住薛妃的性命多亏陈太医出力。”
龚贵妃狠瞪着柳莺兰,咬牙切齿里又透着快意,道:“这还不明白,都是这个贱人安排好的!”
柳莺兰没理会她,只上前两步到玉尘身边,道:“我自问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何要诬陷我?你做了这样的亏心事,每天夜里还睡得着吗?”
玉尘朝柳莺兰咚咚磕下几个重头,道:“奴婢的确有负于昭仪嘱托,可奴婢做了昭仪吩咐的事才是真的夜里良心难安啊,今日事败是奴婢对不起昭仪。”
“你说那du是我让你下的?也是我让你带来栽赃龚贵妃的?”柳莺兰转头看向捧着那证物的太监,“能不能让我瞧瞧?”
“你这贱人难道还想毁灭罪证……”龚贵妃想叱骂,可握在手中的袖口猛地叫凌绍抽走,叫她瞬间闭了嘴,皇后看了凌绍一眼,示意太监将东西拿过去。
那瓷瓶不大,暗褐色的瓶声是太医院中常见的东西,柳莺兰拿起到玉尘的面前,道:“这便是你说的我给你的毒药?你瞧清楚了?那我是今晚给你的?几时给的?”
“是奴婢服侍昭仪就寝前昭仪避开旁人给奴婢的呀。”玉尘的泪水簌簌就下来了,凄惶哽咽道:“事到如今,昭仪便认了吧。”
柳莺兰举起瓶子看向众人,似是对自己道,又是对天对地对众人道:“今日设局者,步步为营费心甚多,倒是不知我柳莺兰还能值得人费这样大的心思来这泼脏水,薛妃娘娘待我我姐妹,我从未害过薛妃娘娘,纵使贵妃刁难,我亦从未栽赃构陷与她。”
柳莺兰最终望向凌绍,问他,“这些,陛下信吗?”
凌绍没有说话,沉默仿佛代表了一切。柳莺兰笑了一声,逐渐黯淡的眸中是失望,她道:“为何害我?无非是因我既无家世门第,又无显贵出身却骤然承宠得陛下欢心罢了。我知有人嫉妒,也不怕人嫉妒!今日设局害我的人的听好了,今日没有了我柳莺兰,来日也会有其他人,你心思恶毒害人性命,终归有你遭报应的那一日,老天不会放过你的!”
柳莺兰的眼中含泪,这一刻便像是猎场里的兔子,她弱小,无助,她呐喊,奔逃,可终究是如跳梁小丑,周围的看客冷漠无情,眼睁睁看着她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这便是深宫里的女人呐,家世和宠爱能相辅相成最好,如果没有宠爱就要有皇帝也忌惮的家世,但如果没有家世却得到了并不足够的宠爱就只有死路一条。
都想她死,她就死给你们看一回好了。
柳莺兰唇角轻挑,难得泄露了几分不屑,拔开了手中瓷瓶的塞子一仰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