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时答道,“太医方才来过,道昭仪明日药可停了,已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可太好了,”常桂笑道:“那日的事情让昭仪受了委屈,陛下嘴上没说,心里可自责着呢。”
芳时见着长乐殿的人来便知道是同凌绍有关,便顺着问道:“公公前来,可是陛下要召昭仪过去?还是……”
“没呢。”常桂摆了摆手,眉眼便耷拉了下来,“自从薛妃娘娘薨了,陛下就没来过后宫,天天闷在长乐殿里。这半月雨也下个没完,陛下都已经罢朝五日了,几个老臣堵在长乐殿门口都见不着陛下,这天又阴又暗的殿里也不许点灯,从昨儿开始连师父他老人家都被陛下从殿里赶出来了。”
芳时也愣了,“这……这是为何?”
前头的风声不曾传到后宫,全只当凌绍这几日休朝,竟不知闹成了这样。
“师父都摸不准,我哪儿知道。”常桂指指自己这张苦瓜脸,道:“姑姑你瞧瞧,我也跟着师父在长乐殿前熬了两天没敢合眼了。”
如此,常桂来青俪宫也不会是凌绍的意思了。芳时的面色有些凝重,“那公公此来到底是为了?”
常桂呵呵笑道:“昭仪承宠时日虽然不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昭仪不同。师父的意思咱们这些奴婢主子不爱搭理,但若是昭仪能去劝劝……前些日子陛下不来青俪宫兴许是因为昭仪的身子不好呢。”
“这……”芳时低眉思索,凌绍待柳莺兰不同归不同,但凌绍的性子也是众所周知,这个时候谁敢去触他的虎须呢……
“我去。”柳莺兰撩了帘子出来,“就是还请公公稍待,待我梳妆更衣之后再同公公往长乐殿去。”
“得嘞。”常桂喜笑颜开,“奴婢就在这儿候着昭仪,昭仪您好生装扮不着急。”
雨丝细密,柳莺兰是坐着轿辇去的长乐殿,落轿的时候正好一阵风吹来,雨丝打在脸上冰凉沁骨。
吉庆正在店门口打转,见着柳莺兰撑伞过来,忙迎上来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昭仪。”
“公公客气了。”柳莺兰道,“许多日子不见,公公怎么看着憔悴了?”
“哎哟,”吉庆叹道,“昭仪您这是打趣奴婢呢,常桂不都同您说了吗,奴婢这两日都候在殿外,真是半刻不敢离开。”
吉庆边说,边带着柳莺兰往里走,柳莺兰提起衣裙往前,便瞧见殿门口还站了一个太监正瞧着她,那太监年纪比吉庆大一些,衣衫品阶仿佛与吉庆一样,见着她过来低头行了个礼却没有出声,只是替她打开了殿门。
吉庆也没说他是谁,只是道:“陛下的身子有些不大好还不肯见太医,林太医在耳房也候了一天了,您多劝着些陛下还是要以龙体为重,奴婢就不进去了。”
柳莺兰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太监一眼,提起裙角进了门内。
殿内没有点灯,在这阴雨天中昏暗得像在夜里,窗纸透出外面的天光,惨白的颜色透出几分病态。
柳莺兰踏进殿内,才发现殿里沉水香点得极浓,那带着甘甜的味道扑面而来,仿佛能黏住嗓子的腻。凌绍就横躺在正殿的龙椅上,一头靠着迎枕,双腿交错搭在那雕了龙头的扶把上,听见人进来也没动弹,仿佛睡着了。
地上是来不及清理的摔碎茶盏,门外的吉庆连门都不敢踏进来,可以想象凌绍的那仿佛要杀人暴躁模样,可她还是来了。凌绍已经一个月没有进过后宫,皇后有底气,龚贵妃能沉得住气,其他妃嫔能撑得住,可她不行。
宠妃的路她才走了第一步,可薛妃之事结案后凌绍一步都没踏进过青俪宫,她不能让人觉得薛妃的案子让凌绍疑她弃她了,她等不起。
柳莺兰反手轻轻推上门,门扉合上时殿中骤然响起呵声:
“滚出去!”
上头凌绍不耐低斥的声音,沙哑低沉又掷地千钧,似是野兽低吼。
“陛下。”柳莺兰的嗓音清亮柔和,像是划破黑暗的光。凌绍怔了怔转头来看向她,浑身的凌厉仿佛刹那被抹平,“是你……”他喃喃道。
柳莺兰施施然行礼,仪态万千,“臣妾给陛下请安。”
凌绍用手背盖住眼睛,他笑了声,唇角苍白上扬,“好大的胆子,谁出的主意去找你……”
“你的身子都好了吗?”凌绍问她。
柳莺兰答他,“有林太医这样的杏林高手照料,早已大好。”
凌绍很轻地应了一声,却再次沉默。那龙椅宽大,可横卧着他这样高大的身子还是逼仄了许多,明明是天下至尊的黄金龙椅,他这样无声蜷在里头,只叫人觉得是窒息的桎梏。
“你回去吧。”他仰面望着头上的雕梁画栋,“朕过些日子再去找你。”
“可臣妾想留下来。”柳莺兰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回答,她主动同凌绍走去,绕过御桌胆大妄为地站在凌绍的眼前,俯身问他,“陛下不是说喜欢臣妾在身边吗?臣妾来了为什么又要赶我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