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和煦,夏日里炎热的太阳尚才初生,柳莺兰同何樾彩走了并肩,何樾彩一身劲装,那细细的腰身仔细看倒是与柳莺兰并无二致。
“见了郡主多次,倒是还不知郡主年方几何?”柳莺兰道。
“回昭仪的话,末将今年二十了。”
“双十年华,正是好时候呢,”柳莺兰轻笑,“郡主可有婚配?”
“末将尚未婚配。”
“那……”柳莺兰指尖的团扇轻转,微微垂眸,“可有心仪之人?”
何樾彩微微顿了顿,柳莺兰便瞧了出来,笑道,“那就是有了。是哪家的儿郎这般有幸,可要上禀陛下赐婚?”
何樾彩的神色淡漠,“儿女私情的小事罢了,岂可烦扰陛下。”
柳莺兰手里的团扇轻晃,也不再往下追问,随着拾级上桥,那高高的拱桥陡得很,爬山似的费劲。
“郡主从小将小殿下养大,也是辛苦了。”柳莺兰道。
“都是末将应该做的,何况小殿下还是末将的外甥,自然是要上心。”
“也是多亏了有郡主,若是只是跟着陛下……瞧瞧,”柳莺兰掩唇轻笑了一声,“都从他哪儿听来些什么。”
“若论养育小殿下,陛下才是最劳苦功高,与陛下比起来,末将这些都不算什么。”
柳莺兰扭头看了一眼何樾彩,她素来是持重内敛的,一言一行都合乎她武将的身份,面上波澜不惊,对答里一板一眼,于君臣尊卑进退有度,仿佛可以亲近,以至于她敢开口与她聊起私事;却又难以亲近,从她那公事公办不起风波的语调中让人自觉断了往下问的念头。
柳莺兰随口道:“陛下一个男人,起居照料,又岂比得上女子细心。”
何樾彩默了默,似乎是在思考能不能与柳莺兰说,又或是酝酿一句搪塞,只是才要开口,便听前头走的凌子元惊叹道:“看,鼉龙。”
柳莺兰抬头顺着凌子元的手看去,却见桥下水波平静,眸光一转,才看见泥滩上趴了几条鼉龙,或静默不动,或张着血盆大嘴。
跟着凌子元的百兽园小太监道:“这几条鼉龙才刚喂了不久,这是趴着消食儿呢。咱这百兽园一共养了五条鼉龙,是先帝爷时候外省进贡来的,刚开始只有三条,后来生了两条小的。咱百兽园如今也只有这几条鼉龙算得上是猛兽了,之前的虎呀豹呀的都没了。”
“那是是鼉龙厉害还是虎豹厉害?”
凌子元凑近了桥上的围栏往下望去,那木围栏造的简陋,空档间能钻出一个孩子,柳莺兰看一眼就心觉不妥。
“殿下。”开口的却是厉雷,看着趴在围栏上的凌子元只说了两个字,“危险。”凌子元趴上围栏的手便收了回来,老实退后一步。
柳莺兰瞧了一眼厉雷,又看向凌子元,不由又在心中感叹一声。
“那可不好说。”小太监继续答凌子元的话,“一个是地上的霸王,一个是水里的霸王,咱也没比过不是。”
凌子元背着手没说话,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道:“皇叔说在笼子里养久了的老虎都打不到兔子,这些鼉龙在这儿关了这些年肯定也打不过虎豹了。”
小太监道:“殿下说的有理,其实这鼉龙每天在这儿养着也无所谓能不能与虎豹匹敌,反正都是圈养着。”
圈养。
柳莺兰的唇角浅浅勾了下,当初被困在永春宫的时候恨透了这两个字,可实则真能被人当金丝雀一般圈养又何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有时她也想过,若非不是龚贵妃咄咄逼人,或许留在永春宫也没有那么槽糕。
凌子元兴致缺缺,那里乌龟早已又爬出了几步,赶忙又追了上去,蹦蹦跳跳拿着折下来的芦苇杆子打着乌龟的背壳,像是在策马,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蹲。
“殿下!”何樾彩眉心一皱,赶忙上前蹲下抱起凌子元,掸去他衣衫上的尘土,“摔着了没?可要小心走路。”
凌子元倒是没什么,仰着笑脸的单纯,道:“我没事,不疼。”
何樾彩瞪了他一眼,凌子元只笑呵呵的,柳莺兰在旁瞧着,竟是像一对母子。
何樾彩像母亲,凌绍像父亲……柳莺兰不想再往下想,弯了弯唇角上前,“殿下……”也就是那抬腿的一瞬,柳莺兰的腿倏然一酸,仿佛突然被抽走了知觉迈开的腿似千斤坠般落在了预期外的地方,带着身子也斜斜倾倒。
“昭仪!”芳时慌忙伸手,只勉强扯下了柳莺兰的一片袖角,眼睁睁瞧着柳莺兰撞破了围栏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