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是看似平静的鼉龙池。
“鸾昭仪!”何樾彩松开凌子元倏地起身,却也已经晚了,只能看柳莺兰落入水中,激起的巨大水花引得岸上的鼉龙注意,一条两条纷纷缓缓爬动身子钻进了水里。
何樾彩脸色大变,左右四顾一圈未曾看见可用之物,谁能有鼉龙在水里快,不管谁跳下去也救不上人来,无非多一个人让鼉龙撕碎罢了。
芳时已经哭出来了,跪下来六神无主地拉住何樾彩,“郡主,快救救昭仪,快救救昭仪!”
“你让开。”何樾彩回过身,眸光落在那神龟之上,当机立断上前去一脚踹在龟壳上,却没踹动。
“厉雷!”何樾彩喝道。
厉雷眉心一皱,与何樾彩同时抬腿,一脚便将神龟踹下了桥。何樾彩纵身一跃,跟着神龟一同跳下桥去。
正值夏日烈日炎炎,这两日雨水也少,鼉龙池的池水并不算深,那神龟的龟壳似耸起太湖石一般,落入池中池水勉强刚刚没顶,何樾彩落在在龟壳上弯腰一捞拉起柳莺兰,在鼉龙爬上龟壳前猛地借力跃向岸边,勉勉强强攀住了岸沿。
厉雷早已带着凌子元跑向在岸边,在何樾彩脱力前及时伸手将她与柳莺兰拉上岸去。
“噗。”
柳莺兰从口中吐出腥臭的池水大口喘着气,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里,她又从生死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回来。
“昭仪!”芳时跪在地上扶住柳莺兰,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污水,又哭又笑比之柳莺兰更加劫后余生。柳莺兰整个人仿佛脱力,说不出一句话来,腥臭的池水浸染了全身叫她浑身僵硬,仿佛犹在那池中,只能勉勉强强摇了摇头。
“昭仪……”凌子元也是受了惊吓,想碰柳莺兰又不敢,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樾彩定下惊魂,松下一口气,同芳时一起扶柳莺兰站起身,“快送昭仪回去,池水阴冷,莫要受了风寒。”
柳莺兰握住芳时的手腕,喘匀了气道:“多谢郡主今日救命之恩。”
何樾彩道:“昭仪客气了,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阿彩姨。”凌子元忽然蹲下从地上捡起一物,“你的玉香囊掉了。”
凌子元将手中的玉香囊递起,叫柳莺兰可以清楚看见那玉香囊的模样。润白的玉色,巧夺天工的手艺,桃花形的玉香囊上栩栩如生的连理枝……这桃花玉香囊,与凌绍压在瑞阳阁龙床下的竟是一模一样。
比翼鸟,连理枝。
柳莺兰睁着眼瞧着何樾彩将玉香囊随手收回腰间,仿佛又掉回了鼉龙池中沉沉的沉没了下去。何樾彩不肯说出口的意中人,凌绍珍藏在床头的玉香囊。
原来……柳莺兰的眼中有水光闪过,湿漉漉地隐藏在落水的狼狈里,麻木地转过身让芳时扶着离去,一步一步,落荒而逃。
青俪宫的小厨房里备着柳莺兰平日沐浴用的水,虽然才晨起不久,却也备了差不多了,小厨房的大灶都烧了起来,一桶一桶往殿中送着热水。
结香将花瓣都撒入桶中,热水侵了花瓣,阵阵香气开始萦绕,柳莺兰整个人泡进热水里,才觉得冰凉的身子找回了些许温度。
芳时为柳莺兰洗着长发,道:“奴婢吩咐小厨房熬了姜汤,一会儿昭仪一定要好好喝上一大碗驱驱寒气,千万不要得了风寒。等昭仪沐浴完,奴婢就让人去请陈太医过来来看看。”
柳莺兰阖着眼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方便芳时清理她的长发,道:“没病没痛,叫太医来做什么,去太医院抓两副祛风寒的方子来就是了。”
结香道:“那奴婢一会儿就去长乐殿门口等着,昭仪今日摔下那鼉龙池九死一生,必得让陛下来看看昭仪。”
“你不必去。”柳莺兰道。
“为何?”
“今日引来伶人的飞镖,明日摔下鼉龙池,才几日功夫这一回两回都是我,便是我自己时运不济,还咋咋呼呼的做什么。”何况不必她去告诉凌绍,这宫中哪有什么秘密,她摔下鼉龙池的事怕已是后宫皆知了。
“怎么就是昭仪自己时运不济,奴婢看明明就是有人……”结香嗫嗫喏喏,却到底没有说下去,默默将筐子里剩下的花瓣都撒进了桶中。
芳时没说话,只是用梳子轻轻梳理着柳莺兰的长发,将油膏均匀涂抹在每一根发丝上面,柳莺兰坐直了身子靠上浴桶,淡淡道:“芳时留下,其余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