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依山而建,风里总带着大山的味道,柳莺兰吸了一口这清风,下一瞬这清风便叫龚贵妃身上浓重熏香味掩盖。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龚贵妃满是委屈,一点瞧不出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模样。总归示弱这一项,宫里的女人都学得甚好。
凌绍坐正了身子,看向她的眼中带了薄薄的不耐,道:“武安侯与少卿俱在,莫要失了你贵妃的体统。”
龚贵妃脸上泛滥的委屈愤恨顿时收回去大半,一双眼睛怯生生看着凌绍,又不得不恭顺道:“臣妾失仪。”
何无衣目无表情抬眼,转身同凌绍道:“陛下所虑微臣必会办妥,天色不早,臣先行告退。”
靳怀偷偷滴溜溜着眼几分幸灾乐祸,见状也只能跟着行礼,“微臣也先行告退。”
凌绍点了下头,算是准了,伸手拿了茶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盖了茶碗塞给吉庆,“凉了,换茶。”
“陛下,”龚贵妃的骄纵在凌绍面前收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小女人的委屈,问道:“宫中有人以下犯上,不知陛下觉得该不该罚?”
凌绍面无神色,顺着道:“以下犯上自然该按宫规处置。”
龚贵妃道:“臣妾今日让瘦月来朝晖殿送糕点,鸾昭仪却一言不合伸手就打了她,瘦月虽然只是个宫女,却是臣妾的陪嫁,鸾昭仪打了她就等于打了臣妾的脸面,岂非有心借此羞辱臣妾?臣妾是贵妃她不过一个昭仪,这要臣妾今后如何在宫中立足?”
凌绍转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缓缓道:“她身为昭仪的确不该动手打人。”
柳莺兰的呼吸微窒,所以这便是结果?哪怕凌绍并不看重龚贵妃,可凭什么为了她一个昭仪费心力去与龚贵妃周旋给自己惹麻烦呢?左右她也不过是一个消遣罢了。
龚贵妃的唇角一勾按耐不住露出得意的笑来,“陛下圣明,臣妾原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要鸾昭仪能向臣妾认个错道个歉,此事也就罢了。”
柳莺兰攥紧了手中的团扇,那北窗吹进来的风凉透了背上的薄汗,终究是她行差踏错了这一步,若要她认便就认了,无非只是又认清了自己的斤两。
“她身为昭仪的确不该动手打个宫女,岂非是失了身份。”凌绍的脸上仿佛砌了层薄霜,看着龚贵妃道:“朕倒是不知在贵妃眼中朕的御膳房里做出来的都是泔水,安国公府到底何等富贵繁华,才叫贵妃你能如此眼高于顶?”
“陛下……”龚贵妃的脸色一变,慌忙下跪,“陛下,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你身边的宫女都亲口说了,还要朕给你找人证吗?”凌绍没有动怒也没有拍桌子,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看来让你住宫里是委屈你了,不如你回安国公府去?朕准你回去不必再在宫里受苦了。”
“臣妾没有……”龚贵妃惶恐地摇着头,“陛下赐臣妾锦衣玉食,臣妾怎敢有此意?”
凌绍冷笑了一声,瞧着跪在地上泪涟涟的龚贵妃眼中毫无怜惜之意,“你不敢,朕瞧你身边的倒是挺敢。”
凌绍的眼中未含怒意,只是不耐,瞧着这下头的场面到底没有做得太过,抬手指了指站在柳莺兰身后的芳时。
“贵妃出身高贵,想来还不知道泔水是什么味道。替朕把你手里的食盒赏给贵妃拿回去尝尝,看看这泔水的味道到底如何。”
芳时愣了一下,低头上前,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龚贵妃身后的宫女。龚贵妃也不敢反驳,只能顺着谢恩,却犹不死心,“陛下,臣妾夜里时常做噩梦,只有陛下来了才能好一些。臣妾知道臣妾今日犯了错,不知陛下能否怜惜臣妾,夜里再来看看臣妾……”
凌绍的眉心微蹙,没掩饰住脸上嫌弃,“做噩梦要不找太医开药,要不就别睡,朕又不是镇宅的貔貅。”
龚贵妃眼中含泪,端的是娇弱可怜,“陛下……”
“退下。”凌绍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身后一阵大风吹拂,贵妃扶着宫女的手退了出去,吉庆奉上热茶水,凌绍端在手中喝了一口,抬眼看向站着不动的柳莺兰。
“还站着不动做什么?过来。”
柳莺兰闻言,动了动有些僵硬了的身子缓缓朝他走去。无非几句话之间,她天上地下过了一遭,她是赢了的,却忽然变得那样不真实。
“手打疼了?”凌绍拉过柳莺兰的双手看了看,“你是昭仪,掌嘴的事情自该由旁人来做,你倒是事事亲力亲为。”
“臣妾……”柳莺兰的喉咙微梗,“不曾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