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天晴,炙热的太阳一烤,柳莺兰去朝晖殿的时候,地都干的差不多了。
芳时替柳莺兰提着裙摆不让拖在潮湿的地上,一面道:“顺子已经去打探过了,今日午后陛下召了武安侯等大臣议事,眼下殿中还剩下武安侯和靳少卿,顺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瘦月带着食盒到朝晖殿门外,定是龚贵妃让她守在门外,等里头议事一毕就进去请陛下。”
“她日日这样,就不怕陛下心中烦她吗?”
好歹是个贵妃,争起宠来的手段未免太小家子气,这一味痴缠的手段柳莺兰自问也使不上来,谁都比她能自持身份。
芳时垂眸道:“贵妃历来如此,想来也是有恃无恐吧。”
柳莺兰无声冷笑,她依仗的是什么?安国公府吗?也不看凌绍在朝堂上是如何待安国公府的。起初她也以为凌绍对龚贵妃的恩宠与放纵是有安国公府的缘故在里头,可后来听前朝传来的那些只字片语里,凌绍待安国公府的态度可着实称不上客气。
如此,她有时真瞧不明白凌绍,就像他那性子看着就不是个能受龚贵妃那般频繁痴缠骚扰的,可他偏偏纵了她这么些年。
龚贵妃这样抛去脸面地争宠,也无非觉得凌绍能吃她这一套。
风吹来带了些潮热,枝头的雨水让风一吹,扑簌簌就落下来一串。柳莺兰避得不及时,肩头落湿了一块。
芳时那手帕给她擦着,道:“昭仪其实也不必亲自去朝晖殿,让奴婢把银耳羹送去就是,陛下自然会知道的。”
“我与陛下也有些时日不见,还是自己去的好。”
凌绍几回来寻她都吃了她的闭门羹,这回自然是该她亲自过去一趟。何况龚贵妃那样严防死守,也只有她亲自过去,别叫人家以为她怕了才是。
“走吧。”柳莺兰提起裙摆继续走去,“万一陛下那里已经议事完了,咱们就去晚了。”
“是。”
……
阳光愈盛,明明已近傍晚,可阳光却耀眼得叫人睁不开眼来。
柳莺兰到朝晖殿外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等在朝晖殿外的瘦月。
常桂看见了柳莺兰,从廊下迎上来,“哟,什么风把昭仪吹来了,您可有些日子没来朝晖殿了,师傅昨日还提起您了,昭仪的身子可大好了?”
柳莺兰让扶着上了殿前台阶,道:“劳公公惦记,都好了,只是叫暑气给闷的,这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常桂笑道:“陛下还在里头议事,劳您在外边稍后,一会儿奴婢再给您进去通报。”
柳莺兰笑着点头,“有劳公公了。”
芳时收了遮阳的伞交给身后跟随的宫女,弯腰为柳莺兰整理着衣衫裙摆,朝晖殿外有凉爽的山风吹来,摆动了柳莺兰腰间的玲珑香囊,摇晃出几声清脆铃声。
“奴婢见过鸾昭仪。”瘦月上来同柳莺兰行礼,近在咫尺,她也不能装的瞧不见。
柳莺兰只侧眸淡淡睨了她一眼,并没有搭理的意思。
瘦月神色不变,只问道:“鸾昭仪是来求见陛下的吗?”
芳时道:“鸾昭仪听说陛下连日议事乏累,是以特意为陛下送了解乏的羹汤过来。”
瘦月道:“可真是巧了,我家娘娘也为陛下准备了糕点。”
芳时不再回话,转身从宫女手中拿了团扇递给柳莺兰,那用金线绣了兰花做面的团扇早晨才送到柳莺兰的手里,与柳莺兰那一身青莲色的纱裙极是相配。象牙做柄的团扇捏在柳莺兰的手里缓缓摇着,端的是妩媚妖娆,纸醉金迷。
“陛下这些日子都宿在我家娘娘那儿,今早陛下走时说娘娘宫里的核桃酥甚好,是以贵妃娘娘特意让奴婢送核桃酥过来。”
瘦月说完一句,柳莺兰依旧是不理会,绣金的团扇漫不经心地摇着,仿佛旁人都不存在。
瘦月的眼中划过一丝恼意,脸上却还是笑着,道:“这核桃酥虽然听起来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这可是咱们贵妃娘娘宫里小厨房里最拿手的点心,都是祖传秘方制成,外头都是吃不到的。这回来行宫娘娘也就带了这么一个厨子,专门侍候各色糕点。陛下也夸奖过好几次,吃了咱们宫里小厨房做的点心,其他什么汤汤水水的大约都与泔水无异,都不必再献丑了。”
清风吹拂,带着几分傍晚前的余热,廊下雀鸟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吱吱喳喳。
柳莺兰摇着团扇终于侧身看向瘦月,瞧着她那趾高气扬,又假意克制的得意嘴脸,轻笑着缓缓靠近两步,抬手便是一个重重的巴掌叫人猝不及防。
瘦月让柳莺兰打得一个趔趄,叫身后的小宫女连忙扶住,捂着脸瞪向柳莺兰:“我是龚贵妃的人,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