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兰的手心发烫,不用看也知道必是血红血红,可面上依旧是妩媚慵懒,淡淡同她道:“你可知,我这银耳羹是从御膳房中取来。御膳房里做的是阖宮的三餐饮食,陛下与皇后娘娘每日的御膳都出自御膳房,若御厨做出来的是都是泔水,那陛下和皇后娘娘每日吃的都是什么?”
“你这可是大不敬了。”柳莺兰摇着团扇,一字一句缓缓道:“我替贵妃打了你也是为了你好,贵妃娘娘协理六宫通情达理,想必知道你今日在朝晖殿前所言也只会说我打的对。”
瘦月让柳莺兰说的哑口无言,想起自己说的大不敬的话又有些后怕,只能捂着脸狠狠瞪着柳莺兰。
“还有,”柳莺兰笑得轻快,“我是昭仪你是奴婢,做奴婢的就要守好做奴婢的本分,若是奴婢没了规矩,我这做主子的再怎么教训都是应该的。你说对吗?”
柳莺兰笑着看着瘦月,可眼中却只有寒意,那无形的威压里,瘦月咬着牙挣开小宫女的搀扶,告罪道:“奴婢知罪,还请昭仪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奴婢这一回。”
柳莺兰转过身不再瞧她,绣金的团扇摇起来金光缭乱,“你是龚贵妃身边的宫女,自有她去宽恕,这个我便不代劳了。”
瘦月的脸颊通红,半是让柳莺兰打的,半是羞恼,低着头咬碎了牙起身,不敢再言。
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条缝,就瞧洁白的拂尘尾一甩,吉庆一脚踏出门外,端着下颌阴着嗓子,目不斜视地斥道:
“何事喧闹?不知道陛下和大臣们正在议事吗?不要命了?”
常桂滋溜小跑到吉庆身边,瞧了眼柳莺兰又瞧了眼瘦月,只说,“公公,鸾昭仪来了。”
吉庆转头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柳莺兰,立马变了脸笑着行礼,“哟,是鸾昭仪。”
“洪公公,”柳莺兰客气道:“陛下同武安侯他们议事,议得怎么样了?我听说陛下连日劳累,就想着送碗银耳羹过来,国事劳累,陛下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子。”
吉庆道:“还未结束,瞧着还要一会儿呢。”
柳莺兰也不为难他,只道:“那烦请公公一会儿结束了帮我通报一声,我就在外面等着。若是陛下想见我我就进去,若是陛下累了不想见我,我就回去。”
“是。”吉庆应了,转身前扫了眼捂着脸的瘦月,一句没多问就又进去了。
柳莺兰也没再管瘦月,只是走开两步想站个阳光照不到的阴凉处,只是才走了两步,朝晖殿的门又开了,吉庆从里头出来,道:“陛下知道是昭仪来了,宣昭仪进去说话。”
柳莺兰微愣,瞧了眼站在外头的瘦月,团扇掩住唇轻轻笑了笑,给芳时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食盒同她一道进了殿中。
殿中开了北窗,柳莺兰甫一进门便有穿堂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雨后未来得及全部退去的湿润。冰缸里堆的冰已全部化了水,新的也没换上,可见凌绍在里头议了多久的事。
何无衣和靳怀原本坐着,见柳莺兰进去便站了起来。凌绍坐在御案后头,桌上纸笔横七竖八,柳莺兰同凌绍行礼,低下头就见着地上那还没打扫干净的纸屑,还挺碎。
“臣妾给陛下请安。”又是撕了谁的奏章,什么臭毛病。
凌绍瞧着她那恭顺的模样,开口问得直接:“瘦月脸肿了,你打的?”
柳莺兰的背后微僵,倒是不防凌绍竟问得这样直接,原本该是她撒娇买痴的时候,可何无衣与靳怀还在倒是叫她不好施展了。
“瘦月?那个龚贵妃陪嫁的宫女?”
柳莺兰还在思忖如何反应的功夫,靳怀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看向柳莺兰的眼里从满是惊讶再转到了敬佩,抬手忍不住要给柳莺兰鼓掌,想起还在朝晖殿里又改成了拱手行礼,“微臣敬佩。”
凌绍没理会靳怀,只问柳莺兰,“你为何打她?”
有外人在,柳莺兰也只好规规矩矩站在下面,道:“回陛下的话,瘦月出言不逊,对陛下与皇后娘娘大不敬,是以臣妾只好替贵妃小施惩戒。”
凌绍瞧着柳莺兰的样子,眼底含了兴味,继续问道:“她说什么了?”
柳莺兰也看着凌绍,眼中几分委屈,却又装得已经掩饰过的样子,欲露不露,“臣妾想着陛下连日操劳国事定是劳累,是以让人从御膳房拿了银耳羹送过来,瘦月却说那银耳羹比起贵妃宫里做的核桃酥连泔水都不如。这可是在朝晖殿门外,还这么口无遮拦,是以臣妾只好出手代贵妃教训了一下她。”
“是吗?”凌绍似信非信,仿佛带了调侃的语调里听不出喜怒,“那贵妃还要谢谢你了。”
柳莺兰的心里不由有些紧张,她赌凌绍心中对贵妃并未有多少真情实感,赌凌绍并非会因安国公府便对龚贵妃多有偏颇。可这一切都是她心中猜想,也不知她哪里来的笃定拿准了凌绍的心思。可倘若不是,她今日怕是讨不了好。
柳莺兰暗中捏紧了手中的团扇,正是打算回话便听门外传来了喧闹声,常桂拉尖了嗓音的“不能进不能进”尤其响亮。还未等柳莺兰转身,殿门砰的就开了,北窗的风和门一通,又是一阵凉风。
“陛下!”龚贵妃携着风大步闯了进来,“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