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阴沉,来时那耀眼的阳光不知何时又收了回去,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水气。
柳莺兰从朝晖殿出来,便见着顺子等在门口,手中拿了把大大的油纸伞。
“奴婢瞧这天又阴了下来,怕又下雨昭仪手里拿遮阳的绸伞不经用,所以给昭仪带了伞来。”
柳莺兰点了点头,问他:“结香怎么样了,找太医看过了吗?”
顺子跟着柳莺兰的身后走着,道:“一些皮肉伤不碍事的,抹了药三四天就好了。”
“到底是女儿家,一会儿让陈一两给她看看,别留下什么疤。”做奴婢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也都是做主子的无能,若非她前些日子一味消沉任性,也不至于让人以为她失了宠故意欺凌。
柳莺兰轻轻摇着团扇,虽然外头的山风停了,却也不算闷热,也没有太阳,倒是凉爽的很。
“昭仪不回雨浓轩吗?”芳时瞧着柳莺兰走的方向,不是去雨浓轩最近的路。
柳莺兰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道:“闷了大半个月了,出来走走,这避暑行宫什么样我还没好好看过呢。”
绣金团扇耀着点点流光,柳莺兰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凌绍方才的力道。只这一趟,压在她心中月余的积郁一扫而空。凌绍那一份偏宠,那眼中含的深情叫她忘记了所有阴霾,她就像是含了蜜糖,从心里甜出来。
柳莺兰知道自己没出息,她是堕落了,可她又不由自主。她想要凌绍,哪怕知道凌绍的心中藏着她无法替代的旁人,可她依旧想要。这大半月的避而不见依旧未能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重新清醒,她今日来时原不过是为了争自己那一席之地,她满怀了心思来争宠凌绍却将他的偏宠明明白白放在她的手中。
她承认她又败了,怎么能不败呢?哪怕这蜜糖里裹着砒霜她这一刻都甘之如饴。
“晚上陛下过来雨浓轩,一定备好陛下喜欢的一壶春。”
“奴婢晓得,”芳时笑着,她不知为何前些日子柳莺兰如此消沉,但她知道柳莺兰如今是终于好了,“还要备好百花香汤,作昭仪和陛下的沐浴之用。”
柳莺兰的脸颊飞起一抹淡红,团扇半掩了面上的羞赧,想起凌绍方才强忍克制的模样,轻声飞快道:“多备些热水。”
“是。”芳时抬眼望着柳莺兰的眼里也难得含了打趣,“奴婢省的。”
柳莺兰的脸愈发烫了些,终究她回回和凌绍如何荒唐下头人心底都有数,也只怪她与他都太过放肆。
只是,他不就也喜欢她的放肆吗?
柳莺兰缓缓走着,腰间的玲珑香囊随着脚步晃动摇出清脆铃声,这避暑行宫最多的无非是成荫绿树,郁郁葱葱的草木繁盛,哪怕没有风也是清凉。远处金黄琉璃瓦就掩藏在那茂盛的绿树之间,雕梁画栋皆是皇家气派。
柳莺兰不由放慢了脚步看这巍峨皇家气势,倘若能得她所愿,哪怕一辈子都困在这宫中倒也自得其乐,只可惜她心中所愿真的能成吗?
“芳时,你说承平郡主若是成了亲,还能再宿卫宫中吗?”
“啊?”芳时愣了一下,不知柳莺兰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这个奴婢哪里知道,不过郡主若是嫁为人妇怕是也不方便在任职宫中,毕竟家中也有大小事务要处理,分不开身来。”
是啊,只要何樾彩出嫁,她便不能日日在宫中了,凌子元也是再不方便带在身边,这样她与凌绍之间的联系便又浅了。
柳莺兰忍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只要她在宫里也看不见她,她便能淡忘她知道的那些,哪怕自欺欺人?她竟已到了这种境地?这情之一字便是如此还是她已经魔怔了?魔怔到明明她都清醒地知道还要蒙住眼睛恨不得自己不知道。
柳莺兰不由自嘲一笑,看着那郁郁葱葱的草木绿树,蓦然发觉她竟成了痴人,哪怕见过了当年教坊司里血淋淋的例子也还是没能阻拦住她的心。
人呀……
柳莺兰抬起手拂开眼前垂下的枝桠,不经意间抬眸,只望见那翠绿草木之间挂了一抹深褐色,那细长蜿蜒的身躯盘旋在枝头缓缓抬起头,红色的信子微微颤抖。
是蛇!
柳莺兰心中大惊,身子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蛇对着她身直了脑袋,身子微微一缩竟从枝头弹射而起只扑她面而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