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的吻落在银项圈上,舌尖卷过冰凉的铃铛,激得林霜腰间的苗银链子簌簌作响。
“别……”他蜷起脚趾去勾楚淮的腰带,“痒……”
楚淮的玉冠不知何时掉了,乌发垂落如瀑。
指尖抚过林霜后腰时,带起细碎的金色灵光,像是揉碎了满天的星子洒在肌肤上。
窗外骤雨忽至。
雨打芭蕉的噼啪声里,林霜咬住楚淮肩头,尝到松香混着汗水的咸涩。
楚淮抚着他汗湿的脊背,在闪电照亮竹楼的刹那,忽然低声唤了句:“阿霜。”
惊雷吞没了尾音。
一夜饕足。
次日晨光漫进竹楼时,林霜是被血腥味惊醒的。
楚淮伏在枕边,雪青中衣前襟浸透暗红。他伸手去推,摸到满手粘腻的冰凉。
“楚淮!”
檐下铜铃被惊得乱颤。林霜把人揽进怀里,发现他唇色青紫,脖颈浮现蛛网般的黑纹,已经不省人事。
昨夜还滚烫的掌心此刻冷如寒玉,脉搏微弱得似要消散在晨风里。
小厮笑着推开门时打翻了饭盒,浓稠汤粥在青砖上蜿蜒成河,表情变成震惊恐慌:“公子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犯病?!”
林霜捏着楚淮下颌的指节发白:“张嘴!”
参片在齿间碾出汁液,却被涌出的黑血冲散。他徒劳地用袖口去擦,素白绸缎瞬间绽开朵朵墨梅。
闻言猛然抬头:“说清楚!”
“公子的旧疾犯了,在家中时还好,能找到药。”小厮搓着手,明显已经六神无主,“眼下在这大山里头,可怎么办?”
“什么药?”林霜紧紧抱着楚淮,感觉到这个身躯越来越冷。
“需人的新鲜心肝为药,佐以……”小厮抖如筛糠,“佐以合欢酒蒸三个时辰……之前家里总有死囚可用的。”
怀中的楚淮突然痉挛,呕出的黑血溅在林霜锁骨,烫得他浑身一颤。
“现在送他回家,来不来得及?”林霜抚着楚淮的背,望向小厮。
这一带都是普通苗民,没有罪大恶极的死刑犯。
“那肯定来不及……”小厮颤抖着回答,“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快说!”林霜大声呵斥,“别吞吞吐吐!”
“江仙师新丧才两天……是、是可以用来入药的……而且修士的脏腑比凡人更……”小厮缩着肩膀,像只鹌鹑般嗫嚅。
林霜松开怀抱,将楚淮轻轻放平。指尖掠过他冰凉的唇,那抹青紫刺得心头一颤。
“你过来,照看他。”
话音未落,他已赤足下地。银镯与床柱相撞,发出清越的哀鸣。
随手抄起劈柴的斧头,乌发如瀑散落肩头,靛青衣袂翻飞间,人已冲出竹楼。
忽然间山雨欲来,狂风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天色大暗。
灵堂的檀香在风中扭曲,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青烟。
林霜握紧斧柄,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苗银镯子与木柄相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白烛在竹灯笼里疯狂摇曳,幽蓝火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灵堂四壁投下鬼魅般的剪影。
斧刃在烛光中泛起血色,映得他苍白的脸颊泛起妖异的光晕。
“老江,”他对着黑漆棺木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人命关天,就当是你遗体捐献吧。”
话音未落,斧头已高高扬起。
银镯随着动作滑落腕间,在月光下划出道凄美的弧线。
第一斧劈下时,棺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混着干枯艾草迸溅。
山风突然灌入灵堂,掀起他散乱的长发。
腐朽的甜腥味扑面而来,是尸体混着艾草的气息。银耳坠在颊边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
第二斧落下时,檐角铜铃突然狂响。林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裂开的棺木中,露出江少麟的脸。
将要第三次扬起斧头,他的手腕却在半空凝滞。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斧刃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少麟睁开了眼。
斧刃悬停的刹那,腐朽的艾草香气突然化作凛冽剑气。
棺中“尸体”抬手轻拂,林霜腕间银镯应声而裂,碎银如泪溅在棺木上,在烛光中折射出万千寒星。
棺椁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蝶。
江少麟缓缓直起身,大红寿衣化作流云广袖,玄色鹤氅无风自动,露出里襟银线绣的二十八星宿图。
他比楚淮高出半头,肩宽腿长的身形如孤峰拔地而起,将整个灵堂的光线都压暗三分。
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双曾让林霜沉沦的凤目淬着寒冰,眼尾金纹流转似天罚刻痕。
鼻梁如雪岭陡峭,薄唇抿成道剑痕——
与楚淮温润如玉的样貌全然不同,这才是真正仙门首座该有的模样。
“阿霜。”本该僵硬的薄唇轻启,二十年未闻的嗓音裹着冰碴,“为具化身,你竟真要剜我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