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绍闲闲抬手与她遥遥随意一敬,眸光却落在了席末的位置,搁下酒盏低眸淡淡道:“夜深了,嫔妃退下,朕陪着宗亲们再喝几杯。”
柳莺兰闻言,真是如闻梵音,赶忙跟着皇后一道起来行礼告退,逃也似的回了青俪宫。
夜色深深,柳莺兰回了青俪宫沐浴更衣,待收拾完毕,外头的月亮也已经过了屋檐。
“方才宫宴上怎么没见华乐公主和小殿下?公主不是说来为陛下祝寿吗?”
妆奁台前,柳莺兰一身新换的绸缎中衣轻薄,洗去了一身粘腻的汗水只觉得这憋了一天的一口气终于顺了下来。
芳时给柳莺兰梳着头发,道:“华乐公主素来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上午她见着了小殿下,估摸着晚上也是和小殿下在一块儿吧。”
今日晚宴凌绍借了凌辞的忌日当场发难向宗亲逼捐,想来是不想让凌子元见着这样的场面的,怕是故意让华乐公主去陪着凌子元不来宴上的吧。
也就是华乐公主身份尊贵了,倘若是她,哪怕看出了端倪,身为妃嫔也不能不去。
柳莺兰打了个哈欠,暗道自己想这些做什么,起身往床边走去。
芳时放下帐幔,“昭仪好睡,明日就要准备往行宫里去了,路途辛苦,今夜可要好好休息。”
柳莺兰闭了眼,安息香的清香在鼻尖若隐若现,大约是才沐浴洗漱折腾完,柳莺兰竟不觉得困,闭着眼想着今夜宫宴上的事,想着想着,便想见今夜宫宴上何樾彩好似也不在,想见了她身上的那个玉香囊。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柳莺兰不由在心中嘲笑自己,旁人心中的痛关她什么事,或许旁人心中还快活得很。否则何樾彩为何拖着迟迟不肯出嫁?恐怕就算她想凌绍也未必肯。
男人都是这样,明明要不了,却什么都想要,何樾彩怕是傻了疯了,才真的为此一直蹉跎下去。柳莺兰忍不住在心中骂上了凌绍,不查间身上的薄被叫人猛地一掀,凌绍带着一身酒气滚到了柳莺兰的身旁躺下。
“陛下……”柳莺兰吓了一个激灵。
凌绍的脸上带着薄醉,脸上笑眯眯的看着心情甚好,想来是宗亲们那五百万两银子都到手了。
凌绍身上臭烘烘带了酒气,也不曾洗漱就躺上了柳莺兰干净的床,柳莺兰可没伺候过喝醉了的凌绍,瞧他这模样心中难免生了嫌弃,但语调还是柔婉的,道:“今日可是万寿节,陛下莫不是走错地方了,怎么来臣妾这里了?”
万寿节难道不应该找皇后去同寝,怎么来她这?明日要是传出去岂非是她抢了皇后的恩宠?碰见麻烦的言官恐怕他自己也得收两个谏言的折子。
“因为朕想你……”凌绍伸手抓住柳莺兰的手腕,“兰儿朕想你。”
恐怕除了想她,平日也没少想别人吧?他就这么进了青俪宫的大门,怎的就不想想皇后心中会如何,他不是最爱重皇后了吗?
柳莺兰正想调侃凌绍两句,脑中忽然想起了上午华乐公主喊何樾彩的那句“小篮儿”。
篮儿,兰儿。
柳莺兰俯身看向凌绍,“陛下可认清了臣妾是谁?”
“兰儿。”凌绍抓着柳莺兰的手亲了一口,笑得迷迷瞪瞪,“朕怎么会认不清你……”
你认清的是哪个兰儿,是何樾彩还是柳莺兰?柳莺兰望着凌绍愈发迷蒙的眼犹豫着下一句追问要不要出口,若是问出了不该知道的她该怎么办,凌绍已经迷糊糊自己呢喃了下去。
“朕今日终于让他们还了太子哥当年的一箭之仇,朕好想……与你回到当年。”
柳莺兰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上的血刹那凉了下去,回到当年,谁的当年?
柳莺兰低头看了眼已经睡熟的凌绍,漠然靠着床里侧躺下。窗外夜风习习,厚厚的云藏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