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避暑行宫要早起，柳莺兰扶着芳时上马车的时候，天才亮。柳莺兰昨夜里睡得不好，总是半梦半醒，很晚才真睡过去，没一会儿芳时便来叫她起身了。

“这去行宫得走多长时辰？”

芳时道：“不算远，差不多夜里就能到了。”

结香从食盒里摆了点心茶具出来，道：“奴婢让小厨房备了糕点茶水，昭仪若是饿了就用一些，这一日咱们可都得在车里过了。”

柳莺兰的眉眼间有倦色，“我不饿，若有喜欢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芳时看出了柳莺兰的恹恹，问道：“昭仪可是昨日夜里没睡好？这路上还长，奴婢服侍昭仪小睡一会儿吧？”

柳莺兰摆了摆手，“我不困，车动了，你们也歇会儿吧。”

车轮缓缓转动，两匹马拉动的马车四平八稳，晨风吹起车窗上的帘子，柳莺兰能看到外头仪仗手中飘扬的皇旗，柳莺兰伸手撩起帘子的一角望出去，那巍峨的城楼静静立在晨光中大开着宫门，马车驶过宫门里的时候，柳莺兰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又出宫了。

身为后宫妃嫔，外头的世界早已被她埋藏心底，潜移默化里她已是将自己当成了笼中雀要终身困守在那樊笼中。是以她从未再想过宫外的人间。从南苑回宫时，她想的是青俪宫中的高床软枕，想的是她会得到怎样的荣宠，一眼不曾留恋窗外的景色。可这回不知为何，看着马车驶出宫城的时候她的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叫做向往的冲动。

这人间烟火，未必就比不得宫中华庭。

“昭仪。”芳时喊了柳莺兰一声，“外头风大，昭仪不要贪凉了。”

柳莺兰松开帘子勾了勾唇角，是呀，不要贪凉了。

……

避暑行宫依山而建，有山有湖有景，历代帝王依着时节每年都要来幸一段时候，是以行宫常年修葺如新，各项如宫中都是极好的。

柳莺兰的院子叫雨浓轩，地方不算宽敞却胜在精致，院中搭着紫藤架子，那茂密的藤蔓瞧着便叫人生了凉意。

结香从屋里泡了茶水出来，道：“咱这院子离陛下住的朝晖殿瞧着不远，可实际上走起来小路上绕来绕去可远着。叫咱们住这儿来，打量谁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安排院子的事照例还是龚贵妃，岂能没有那些小心思。柳莺兰低着头用细布擦拭着琵琶，淡淡道：“若有心，千山万水都不算什么，随她去。”

芳时给柳莺兰打着扇，道：“昭仪说的是，只要陛下的心在昭仪这里，哪怕让咱们住到旮旯里的去，陛下都能一样过来。”

凌绍的心？柳莺兰低着眸擦拭过琵琶的每一寸角落，凌绍的心真在她这儿吗？

柳莺兰抱起琵琶试了两个音，沉沉的音色像是凿在人的心上。

“昭仪。”顺子从外头进来，“皇后娘娘请诸位嫔妃一起在清风送爽赏荷，来请您一起过去呢。”

柳莺兰的指尖从弦上落下，昨日才到的行宫，这清静日子实在是少了些。

“你去回话，”柳莺兰的神情寡淡，“就说我舟车劳顿还缓不过劲来，怕扫了皇后娘娘的兴致，而且陛下已经传话晚上要过来，就不去凑那热闹了。”

“是。”顺子没说什么，领了命就要转身去回话。

“等等。”柳莺兰又唤住他，起身将琵琶递给结香，道：“请皇后娘娘稍后，我马上就到。”

皇后终究还是皇后，她怎么样都还不能在她跟前露了性子。

……

清风送爽是一处水榭，下头的金波湖上成片种了十几顷荷花正值开花的时节，远远望去碧波荡漾里荷叶接天，荷花星星点点成片，是画中难描的盛景。

水榭的石桌上摆了茶果，柳莺兰到的时候文妃已在水榭中凭栏陪皇后赏荷，柳莺兰上去见了礼，就站在了文妃的边上。

皇后凭栏望着满湖的荷花，道：“这金波湖的荷花看起来比宫中的荷花开的盛，看来还是外面的水土更养花儿。”